金宝没有选择。
林向东给的“机会”,实质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只是暂时松了一扣。
他必须在三天内,用这二十万和一张照片,证明自己还有用。
陈武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与他寸步不离。
林向东提供了一间有电脑网络的临时安全屋,一部只能单向联系林向东指定号码的“干净”手机。
陈武的存在,确保金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对外联系。
软禁,且被严密监视。
金宝首先利用自己那点有限但地下的信息渠道,快速查了“高建平”的底。
当得知对方只是康帅傅在云海市的地区负责人,一个拿着高薪但本质还是高级打工仔的职业经理人时,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些。
大公司背景固然唬人,但一个区域经理,身边通常不会有24小时贴身的专业保镖,行踪相对规律,日常防护也主要依赖公共场所的安保和小区物业。
相比起林向东这种黑白通吃、身边跟着陈景、刘铁这类狠人,高建平确实算是个“软柿子”。
目标确认,难度评估:普通。
符合“业余杀手”处理范畴。
因此,他没有动用自己口中那些“养着的职业杀手”。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或确定能获得更大利益时,绝不会轻易暴露给林向东。
他选择回到自己最熟悉、成本最低的模式。
登录那个名为“工作介绍”的qq群,群头像依旧灰暗杂乱。
金宝用加密语言,发布了一条新的“招聘信息”:
“急招熟练拆卸工一名。目标:大型机械设备。地点:云海市。工期:三天内必须完工。要求:手脚干净,不留尾料。报酬:2万。预付三成。有意者私窗报真实身份信息(带地址证明),附清晰近期正面照。老规矩,虚假信息勿扰。”
两万块,在2009年,对于群里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以下、或因各种原因走投无路的“业余者”而言,依然是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尤其是临近十月,秋意渐深,对于许多在外漂泊、指望带钱回家过年的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容错过的“快钱”。
信息发出后不久,私聊窗口开始闪烁。金宝熟练地点开每一个,快速浏览。
他需要的是真实信息,真实的身份,真实的住址,真实的照片。
他有自己的渠道去核实这些信息的真伪。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叫“田志强”的人。
发来的身份证照片清晰,地址是黔南一个贫困县的乡村,附带的近期照片是在一个工地背景拍的,面容憨厚中带着些长期劳作的沧桑,眼神里有股豁出去的狠劲,但又不显得过于凶戾。
私聊里,田志强的语气简单直接:缺钱,敢干,守规矩。
金宝通过自己的渠道简单核对了田志强的身份信息,基本吻合。
一个典型的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底层民工形象。
这种人,为了钱,真的敢拼命,而且往往因为见识有限,反而在某些时候比心思活络的人更“可靠”。
第二天,在金宝的要求和陈武的监视下,一次极其简短的线下碰头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完成。金宝依旧包裹严实,田志强则是一身沾着油漆点的旧工装。
“目标资料,活动规律,都在资料里。自己看,记住,看完就要销毁。”
金宝递过去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档案袋,同时还有一个装着五千块现金的信封,“定金。剩下的一万五,事成之后,老地方拿。”
田志强接过东西,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
金宝补充道:“时间紧,三天内必须完成。目标住在高档小区,门禁严,有监控。自己想办法。”
田志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我扮电工、水管工进去过别的小区。写字楼也行。”
金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等田志强把资料看完,并且销毁后,他就转身离开。
陈武如同幽灵般从阴影处浮现,扫了田志强一眼,也跟了上去。
在陈武眼里,田志强眼中有股子狠劲,而且明显杀过人。
……
田志强,三十出头,早年出来打工,去年遭遇工厂恶意欠薪,劳动仲裁拖了大半年无果。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用钱,老父亲卧病在床。走投无路时,被一个同在城里混的老乡拉进了那个“工作介绍群”。
第一次接活,是三万块,目标是另一个拖欠工钱的包工头。
他拿着扳手在对方回家的巷子里动了手。
钱拿到手,寄回家,父亲的药费有了着落。
从那以后,他发现,这“活”来钱比在工地挥汗如雨快得多,也“简单”得多。
他依旧在工地或装修队打零工,甚至特意去学了点基础水电,搞了套工具和一身行头,这成了他接近目标的完美伪装。
他话不多,下手狠,事后溜得快,在群里渐渐有了点“口碑”。
拿到高建平资料的田志强,没有耽搁。
他先去了高建平居住的高档小区外围转悠。
正如金宝所说,门禁森严,保安巡逻频繁,摄像头几乎无死角。
强闯或潜伏进去风险太高。
他将目标转向了高建平工作的写字楼。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现代化办公楼,康帅傅云海分公司占了其中三层。
写字楼管理同样严格,但相比住宅小区,进出人员相对复杂,快递、维修、保洁……流动性大。
田志强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仿制电力公司工作服,背着一个半旧的工具包,里面除了电工工具,还藏着一把沉重、裹着布防止反光的羊角锤。
他戴着口罩和一顶印着电力公司logo的帽子,低着头,混在下午进入大楼的人流中。
保安瞥了一眼他的装扮和工具包,没有盘问,这类维修人员每天都有不少。
他先在公共楼层晃悠了一下,熟悉消防通道和楼梯间的位置。
然后根据资料,来到了康帅傅公司所在的楼层。
他没有进入公司内部,只是在走廊、茶水间附近逗留,观察下班时的人流。
晚上七点十分左右。
田志强从缝隙中看到,高建平独自一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着他那辆黑色奥迪A6走去,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似乎电话里在争论什么。
就是现在。
田志强悄无声息地挪出藏身处,压低帽檐,脚步轻快而稳定,从侧后方迅速接近。
他的工具包已经放在藏身处,手里只握着那把沉重的羊角锤,锤头用布裹着,但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依然能看出冰冷的轮廓。
高建平毫无察觉,他刚刚挂断电话,正低头从公文包里掏车钥匙。
田志强两步跨到他的侧后方,左手猛地捂住高建平的嘴,将他的惊呼扼杀在喉咙里,同时身体前冲,利用体重和冲力将高建平狠狠撞向奥迪车的车身!
“咚!”
随着一声闷响。
高建平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在坚硬的车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