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现在做的第一步,是先让他们记住这钱的滋味,并渴望更多。
如此一来,金宝对他们的感情牌,就会差很多。
以后,金宝和他们之间,只是沟通传话的关系。
金宝就算想要带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
“钱,你们收好。”林向东站起身,俯视着蹲坐在地上、抱着钞票像抱着宝贝的四人,“记住我说的话。跟着金宝,听我安排。以后,只要活干得漂亮,钱,不会少你们的。”
他不再多言,对陈景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厂房外走去。金宝连忙跟上,临走前又回头对四人叮嘱了一句:“把钱收好!别乱花!等我消息!”
四个人还沉浸在突然获得“巨款”的冲击中,对林向东的离开和金宝的叮嘱反应都有些迟钝。
对他们而言,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们那被酒精和暴力浸透的脑子,还想不太明白。
他们只知道,这个新“老板”,好像……挺大方?
离开厂房。
林向东让陈武给四人安排一个新住处。
金宝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被林向东带走。
林向东坐进车里,闭目养神。
后座旁,金宝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接下来……”
“先让他们‘消化’一下。”林向东没有睁眼,“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拿着钱胡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至于第一个‘活’……不着急。”
金宝点点头,没有再问。
……
市中心,那座如同玻璃利剑般刺入夜空的地标建筑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并非办公室或观景台,而是一条铺着厚实暗纹地毯、光线幽暗柔和的走廊。
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雪茄醇香和高档香氛的味道,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金宝跟着林向东走出电梯,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这辈子混迹的都是城中村的苍蝇馆子、地下赌场、廉价的KtV包厢。
眼前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墙面,抽象派油画,穿着剪裁合体西装、姿态优雅穿梭的服务生……都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局促。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那件还算干净,但明显廉价的夹克下摆。
走进酒吧内部,这种冲击感更加强烈。
挑高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深色的木质与冷硬的金属装饰完美融合,灯光设计得极其讲究,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让每张桌子都笼罩在恰到好处的暖黄光晕中。
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背景是慵懒而昂贵的爵士乐。
这里是酒吧,可是和金宝认知里的酒吧完全不同。
这里大概就是上层世界。
金宝心里想着。
林向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领班无声地微微鞠躬,将他们引向一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从这里俯瞰下去,车流如同发光的溪流,行人渺小如蚁,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一杯山崎25年,纯饮,加一颗老冰。”
林向东对侍者吩咐道,语气随意。
然后他看向局促不安的金宝,“给他也来一杯一样的,另外,拿个闻香杯和一点纯净水过来。”
侍者应声退下。
金宝没听过“山崎25年”,但他看到了旁边精致酒单上那令人咋舌的价格。
一杯,五位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嘴里有些发干。
他这辈子喝过的酒,最贵的可能不超过一百块,还是为了撑场面咬牙买的。
酒很快送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那块切割完美、几乎透明的老冰缓慢融化。
侍者还拿来了一个小巧的闻香杯和一小瓶标注着“蒸馏水”的东西。
林向东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让酒液与空气接触,然后递给金宝:“先闻闻。”
金宝连忙双手接过,学着林向东的样子闻了闻,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有果香、木香,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沉静而富有层次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很贵。
“试试纯饮。”林向东示意。
金宝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顺滑,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带着复杂风味的辛辣感在口腔中炸开,然后化为绵长的余韵。
他不太会品酒,只觉得这酒劲儿很大,味道很“怪”,但怪得……很有质感。他咂咂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林向东又往闻香杯里滴了几滴威士忌,加入几滴纯净水,轻轻摇晃后再次递给金宝:“现在再闻闻看。”
金宝照做。
这一次,香气仿佛被“打开”了,更加奔放,果香和花香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威士忌有很多喝法,纯饮、加冰、加水,甚至用来调鸡尾酒,每种方式呈现的风味都不同。”
林向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介绍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人,在不同环境、不同位置上,能发挥出的价值也不一样。”
金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
林向东带他来这种地方,绝不仅仅是为了请他喝天价酒。
林向东抿了一口自己的酒,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夜景,语气随意地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掮客也一样。我有点好奇,你这几年……钱都花在哪里了?”
金宝握着冰凉的水晶杯,组织着语言:
“我……我从小穷惯了。有钱了,除了必要的开销,大部分都尽量攒起来。干我们这行,说不定哪天就……就想等以后干不动了,或者风声太紧的时候,能有点本钱,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地方,安安静静过完后半辈子。”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无数像他这样在阴影里讨生活的人最朴素的梦想。
林向东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锐利:“没想过给家里寄点钱?改善一下父母的生活?”
关于金宝的家庭背景,老金提供的资料和林向东自己的调查都已经很清楚了。
湘西偏远山村,父母健在,有几个兄弟姐妹,关系似乎很淡。
金宝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家里只知道他在外面“打工”,具体做什么一无所知。
金宝的表情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声音有些发闷:
“寄过……刚开始挣了点钱的时候寄过。但他们不信我能挣到‘干净’钱,兄弟姐妹也觉得我在外面瞎混,没出息。后来……后来听说我在外面好像‘混得不错’,亲戚朋友反而开始说闲话,怀疑我在做见不得光的事。钱寄回去,他们拿着也不安生,还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他苦笑了一下,“嫌你穷,怕你富,很多亲戚……都是这样的。”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人性的卑劣与复杂,他见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