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气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初春破冰般的生机感。
江辰站在丁字区七十六号院那棵老槐树下,指尖跳跃着一簇青中带红的火苗。火苗不大,却异常凝实,内部隐约可见细小的气旋流转,将热量牢牢锁在核心,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这是他将“旋涡灵力”特性与改良版火球术初步结合的成果——虽然距离理论中的完整形态还很远,但威力已远超普通凝气三层修士施展的基础火球。
“再有十日,应该能尝试构建第一个‘双环嵌套’气旋结构……到时灵力压缩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江辰心中盘算着,指尖火苗悄然熄灭。
这两个月的闭关苦修,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积蓄。炼制的聚气散除自用外,少量通过王铁柱的渠道换成了灵石和贡献点,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丹药和食材消耗。即便如此,他此刻储物袋中也只剩下三块下品灵石、十七点贡献,以及三粒自制的简化版聚气散。
穷。
但很充实。
“江师弟!江师弟在吗?”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粗嗓门,是王铁柱。只是今日这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
江辰眉头微蹙,快步走到院门前拉开木栓。
王铁柱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汗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外门弟子,一男一女,皆是凝气二三层修为,神色紧张地朝院内张望。
“王师兄,何事如此慌张?”江辰侧身让三人进院,顺手关上院门。
“江师弟,你……你这两个月是不是一直在闭关?”王铁柱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问。
“正是。”江辰点头,“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弟子快人快语,急声道:“江师兄,你惹上大麻烦了!孙管事的侄子孙虎,三天前放话要找你算账,说你在丹房时对他叔父不敬,要你……要你跪到丹房前磕头赔罪!”
江辰眼神一冷。
孙管事。那个在黑石城丹房时,就想贪墨他改良废丹功劳,被他以言语挤兑住的胖子。此人果然记仇,竟把这事捅到了赤焰会,还让侄子出面。
“孙虎什么修为?”江辰声音平静。
“凝气四层巅峰!”男弟子接口,语气里带着畏惧,“而且他三年前就入了外门,修炼的是《厚土诀》,防御极强。上个月的外门小比,他排在第一百二十七位!”
外门弟子近三千,能排进前两百,已经算得上是外门中的好手。更何况孙虎还比江辰高一个小境界。
王铁柱急道:“江师弟,你先躲躲!孙虎这人睚眦必报,手下还聚了七八个跟班,都是凝气二三层的修为。他们这几日已经在丁字区转了好几圈,打听你的住处。我怕……”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拍门声。
“砰砰砰!”
木门被拍得震天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江辰!给老子滚出来!躲了两个月,还真当自己能躲一辈子?!”
粗野的嗓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铁柱脸色一白,那两个报信的弟子更是下意识后退两步,眼中露出惧色。
江辰却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那抹冷意更深了些。他抬手示意王铁柱三人退后,自己缓步走到院门前。
“吱呀——”
木门拉开。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矮壮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方脸阔口,眉毛粗黑,穿着一身土黄色外门弟子服,胸口绣着“戊”字——那是戊字区弟子的标识。他双臂抱胸,嘴角挂着讥诮的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江辰脸上。
此人正是孙虎。
他身后跟着五个跟班,有高有瘦,修为都在凝气二三层,此刻也个个面带戏谑,仿佛在看什么好戏。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孙虎上下打量着江辰,嗤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在那破屋子里缩到内门大比呢。”
江辰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反而激怒了孙虎。他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江辰脸上:“小子,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江辰淡淡道。
“装傻?”孙虎冷笑,“黑石城丹房,你对我叔父不敬,还抢了他老人家的功劳!区区一个杂役,谁给你的胆子?!”
江辰依旧平静:“孙管事若觉得我抢了功劳,大可向丹堂执事申诉。宗门自有规矩。”
“规矩?”孙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对跟班们哈哈大笑,“你们听听,这废物跟我讲规矩!”
跟班们配合地哄笑起来。
笑声中,孙虎猛地收住,眼神阴狠地盯着江辰:“小子,外门的规矩就是拳头!今天我给你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自扇十个耳光,然后滚去丹房给我叔父赔罪。我叔父宽宏大量,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
“第二,”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跟我上擂台,签生死状。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生死各安天命!”
“生死状”三字一出,院内的王铁柱三人脸色彻底变了。
赤焰会门规,弟子私斗伤及性命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但若双方自愿签下生死状,上宗门擂台解决恩怨,则生死不论——这是宗门默许的解决私人仇怨的方式,也是外门最血腥的规则之一。
通常只有深仇大恨,或者一方刻意要致另一方于死地,才会提出签生死状。
孙虎这是要把江辰往死路上逼!
“江师弟,不能答应!”王铁柱急得冲上前,挡在江辰身前,“孙虎,你别欺人太甚!江师弟才入门三个月,你一个入门三年的老人,跟他上生死擂台,还要不要脸?!”
孙虎眼神一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向王铁柱!
这一巴掌带着土黄色灵力,风声呼啸,若是扇实了,王铁柱至少得断几颗牙。
然而手掌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孙虎的手腕。
孙虎一愣,用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他心中微惊,凝神看去——是江辰。
江辰不知何时已站到王铁柱身前,右手扣着孙虎的手腕,眼神平静得可怕。
“王师兄,退后。”江辰轻声道。
王铁柱张了张嘴,看到江辰的眼神,终于还是咬牙退开两步。
江辰松开手。
孙虎收回手腕,手腕处竟隐隐作痛。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废物的力气,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弱?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露怯。
“怎么,想动手?”孙虎狞笑,“那就选第二条路!明日午时,外门‘血擂台’,我等你!不敢来,就趁早磕头滚蛋!”
江辰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丁字区的弟子们听到动静,都聚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孙虎吗?他又来找茬了?”
“对面是谁?面生得很。”
“好像是新入门的弟子,叫江辰,据说在丹房得罪了孙管事……”
“凝气三层对凝气四层巅峰?这还打什么,送死吗?”
“孙虎可是外门排名前两百的好手,《厚土诀》防御极强,据说曾经硬抗过凝气五层师兄三招不倒!”
“可惜了,这新弟子怕是要倒霉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孙虎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江辰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生死状,我签。”
五个字,平静无波。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潭水,激起千层浪!
围观众人哗然。
“他真敢签?!”
“疯了!绝对是疯了!”
“凝气三层挑战凝气四层巅峰,还是生死战……这不是找死吗?”
“说不定有什么底牌?”
“能有什么底牌?入门才三个月,就算有奇遇,能强到哪去?”
王铁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江师弟!你……”
江辰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始终落在孙虎脸上:“明日午时,血擂台。还有事吗?”
孙虎被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好!好!有胆!明日午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狠狠瞪了江辰一眼,转身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并未停止。可以预见,明日“凝气三层新弟子挑战凝气四层老弟子,签生死状”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外门。
院内,王铁柱急得团团转:“江师弟,你怎么能答应呢!孙虎那厮心狠手辣,上了擂台绝不会留情!你……你就算要打,也可以选普通切磋擂台,何必签生死状?!”
那两个报信的弟子也连连点头,女弟子小声道:“江师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虽说会被人耻笑,但总比丢了性命强啊。”
江辰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知签生死状的风险?但孙虎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上门,若他退缩,日后在外门将再无立足之地。修仙之路,步步荆棘,退一步往往不是海阔天空,而是悬崖万丈。
更何况……他这两个月的苦修,也需要一块试金石。
孙虎,正好。
“王师兄,两位师弟师妹,多谢报信。”江辰对那两名弟子拱手,“此事我自有分寸。”
两名弟子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息着告辞离去。
王铁柱却留了下来,咬牙道:“江师弟,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明日擂台,我会去给你助威!万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就是拼着受罚,也要上台救你!”
江辰心中一暖。
这世上,终究还有真心相待之人。
“王师兄放心,”江辰轻声道,“明日之战,我未必会输。”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铁柱怔了怔,看着江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师弟,身上似乎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秘密。
夜色渐深。
江辰送走王铁柱,独自回到丙字房。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盘膝坐在床上。
丹田内,青色气旋缓缓旋转,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流淌。凝气三层的修为,配合“旋涡气旋”的高效压缩特性,实际灵力精纯度和操控精细度,应该不输于普通凝气四层。
但孙虎不是普通凝气四层。他是凝气四层巅峰,修炼《厚土诀》三年,防御力极强,战斗经验也绝非江辰可比。
“硬碰硬,我胜算不足三成。”江辰冷静地分析着。
他最大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
孙虎对他的认知,恐怕还停留在“入门三个月、侥幸改良废丹、可能懂点炼丹皮毛”的层面。绝对不会想到,他在这两个月里,已经突破到凝气三层,更掌握了一种迥异于传统法术的“旋涡火球术”。
此外,他还有那些基于化学知识准备的“小玩意儿”……
江辰睁开眼,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箱子里整齐摆放着几个陶罐、若干油纸包、几个竹筒,以及一些瓶瓶罐罐。这是他在炼丹之余,用边角料和廉价材料悄悄制备的“非标准战斗辅助品”。
一罐掺杂了硫磺、硝石、木炭粉的“黑火药”——纯度高不了,但突然引爆,足以制造混乱。
几包研磨极细的石灰粉——装在小布袋里,用力掷出便会散开。
几个竹筒里装着特制的黏稠油脂,混合了某些刺激性的草药汁液,沾染皮肤后会奇痒难忍。
还有一小瓶浓缩的麻沸散药液——虽然对修士效果会大打折扣,但若溅入眼睛或伤口……
这些手段上不了台面,甚至有些卑劣。但在生死擂台上,活下来才是唯一真理。
江辰一样样检查着,心中默默完善明日的战术。
“先用常规战斗麻痹他,示敌以弱。”
“等他放松警惕,突然施展旋涡火球术,攻其不备。”
“若还不能取胜,便用这些辅助手段制造机会……”
“最后一击,必须致命。”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冷峻的侧脸上。那双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以及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的第一场生死战。
不能输。
也输不起。
同一时间,戊字区某处独立小院内。
孙虎正与几个跟班饮酒。
“虎哥,那小子还真敢答应,倒是出乎意料。”一个瘦高跟班笑道。
孙虎灌了一口酒,嗤笑:“垂死挣扎罢了。一个新入门三个月的废物,就算有点奇遇,能强到哪去?明日擂台上,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虎哥的《厚土诀》已经练到第二层‘土甲护体’了吧?那小子怕是连破防都难。”另一个跟班奉承道。
孙虎得意地摸了摸胸口:“土甲护体虽不能完全抵挡法术,但凝气四层以下的攻击,至少能削弱七成!那小子拿什么跟我打?”
众人哄笑。
笑声中,却有一个坐在角落的跟班迟疑道:“虎哥,我听说……那江辰这两个月一直闭门不出,会不会真在苦修?而且他当初改良废丹,似乎对丹道有些天赋,说不定炼制了什么提升实力的丹药……”
孙虎笑容一敛,眼中闪过寒光:“丹药?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修为的差距,不是几颗丹药就能弥补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叔父已经打点好了,明日擂台的裁判,是丹堂的李执事。李执事欠叔父一个人情,只要那小子不是赢得太明显,判罚上……总会有些‘偏颇’。”
跟班们闻言,眼睛都亮了。
“还是虎哥想得周到!”
“那小子死定了!”
孙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杀意凛然。
江辰必须死。
这不仅是为了给叔父出气,更是为了那“改良废丹”的功劳——叔父说了,只要江辰消失,那功劳便能稳稳落回他手中。到时候,叔父在丹堂的地位将更稳固,而他孙虎,也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
至于一个无根无基的新弟子?
死了,也就死了。
夜色渐深。
赤焰会外门,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都盯向了明日午时的血擂台。
这一战,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而风暴中心的江辰,此刻正闭目凝神,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丹田内,青色气旋无声旋转,越来越快。
明日,擂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