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天收回手的那一刻,整个问道台鸦雀无声。
七十二息。
这两个字像烙铁般烫在每个观战者的心头。一个筑基修士,在金丹中期巅峰的圣子领域里硬扛了七十二息,最后还险些破开领域——这已经颠覆了所有人对修为境界的认知。
江辰站在石台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直,那双七色流转的眼睛看着齐昊天,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等的、棋逢对手的平静。
齐昊天也在看他。重瞳中的金银光芒缓缓旋转,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你的道……”齐昊天开口,声音比之前少了三分威严,多了两分探究,“很特别。”
“圣子的领域也很特别。”江辰抹去嘴角的血,“日月同辉,乾坤倒转,已经摸到了‘法则具现’的边缘。再进一步,就是元婴期的‘小天地’了。”
这话让齐昊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一眼看穿他领域本质的,整个太一宗不超过十人,而且都是元婴以上的长老。江辰一个筑基……
“所以本座很好奇。”齐昊天向前一步,紫金长袍无风自动,“等你突破金丹后,你的‘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重瞳中光芒更盛:“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现在?江辰还是筑基,齐昊天已是金丹中期巅峰,这怎么试?
但江辰听懂了。
齐昊天说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道争。不动用修为碾压,只以各自对“道”的理解,进行一场纯粹的理念交锋。
“好。”江辰没有犹豫,“怎么试?”
“简单。”齐昊天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金色光线出现在两人之间,将问道台一分为二,“以此为界。你在这边,我在那边。三日三夜,各展所能,看谁能将对方‘请’过这条线。”
他看向江辰,嘴角微扬:“不动用超过筑基期的灵力,只比道的理解,只比术的运用。如何?”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以修为压人,只比道境高低——这看似公平,实则对齐昊天更不利。因为他习惯了金丹期的力量和法则,现在要压制到筑基水准,等于自缚双手。
但他是齐昊天,太一宗圣子,天骄榜第一。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气度。
江辰看着那道金色界线,眼中七色光芒流转得更快了。量子灵力学理论在脑海中疯狂推演,无数可能性分支展开又收拢。
“可以。”他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既然是道争,那就该有见证。”江辰环视全场,“请九峰长老共同布下‘问道结界’,隔绝内外,防止干扰,也……防止有人作弊。”
这话说得很直白。齐昊天笑了:“正合我意。”
秦月白第一个起身。她走到石台边缘,双手结印,银光如瀑般倾泻而出,在天幕上勾勒出第一道阵纹。
紧接着,剑峰李长风、丹鼎峰柳随风、器峰铁如山、律令峰严正法……九峰长老相继出手。九道不同颜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最终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问道台笼罩其中。
问道结界,成。
结界内,时间流速会被微调,外界三日,结界内也是三日,但感知上会延长十倍——这是为了让观战者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结界外,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这种级别的道争,百年难遇!
“开始吧。”齐昊天在界线那一侧盘膝坐下,重瞳缓缓闭合,又缓缓睁开。当他再次睁眼时,周身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金丹圣子的威严,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质朴。他的修为被自我压制到筑基大圆满,与江辰完全持平。
江辰也在界线这一侧坐下。他没有闭眼,而是直视齐昊天,七色光芒在瞳孔深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第一日,风起。
两人都没有动。
但结界内的天地灵气,开始自主分化。以金色界线为界,左侧的灵气变得炽热、刚猛,仿佛有烈日灼烧;右侧的灵气变得清冷、柔和,仿佛有月光流淌。
这不是主动操控,而是两人道韵自然外放引发的共鸣!
齐昊天修的是《太一真解》,以太极为核心,演化阴阳,衍生万物。他的道韵中正平和,却又包罗万象,如天地般浩瀚。
江辰修的是《万象归元诀》,以科学思维解析大道,七道融合,自成体系。他的道韵驳杂却有序,理性又充满创造性,如精密仪器般严丝合缝。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结界内碰撞、交融、对抗。
肉眼可见的,界线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虚影!一半金阳,一半银月,缓缓旋转。而在太极图内部,又隐约有七色星璇流转,那是江辰的道韵在渗透、在解析、在尝试重构!
“道韵具现……”观礼台上,李长风喃喃道,“这两个小家伙……才第一天啊!”
通常只有金丹巅峰修士在顿悟时,道韵才会短暂具现。而江辰和齐昊天,在筑基层面就做到了!
第一日黄昏,两人依旧没动。
但结界内的景象已经变了。齐昊天那一侧,草木疯狂生长,花开又花落,四季在百丈范围内轮转;江辰这一侧,物质的结构开始显现——岩石表面浮现出分子排列的纹路,空气中灵气的量子波动被具现成可视的光谱……
这是道的演化,是各自对世界理解的展示。
第二日,云涌。
齐昊天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这一点,没有灵力波动,但整个结界内的“阳”之一面,骤然沸腾!
无数金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组成一篇古老的经文——《太一真解·筑基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大道真意,它们飞舞、组合、变化,最终化作一条金色长河,向着江辰这一侧奔涌而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道”的倾泻。如同一位老师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学生,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试探——如果江辰的道境不够,会被这股道韵直接同化,从此道心蒙尘,再难寸进!
江辰没有退。
他双手在身前虚按,掌心七色光芒凝聚,化作一个精巧的立体模型。那模型有无数节点,节点之间有光线连接,整体在不断变化、重组——这是量子灵力学中“灵魂波函数”的简化模型!
金色长河撞上七色模型。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真意在虚空中交织、纠缠、互相解析。金色符文试图侵入模型内部,破解其结构;七色模型则不断调整频率,试图将金色符文“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代码。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结界外,所有观战者都看得如痴如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试,而是一场大道演化的盛宴!不少卡在瓶颈期的弟子甚至当场顿悟,身上气息开始攀升!
第二日深夜,金色长河终于退去。
齐昊天的重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很好……你的‘道’,确实自成体系。那么……接我第二式。”
他双手结印,这一次,动作很慢,仿佛在推动什么沉重的东西。
结界内,“阴”之一面开始坍缩。
不是消失,而是向内凝聚,最终在齐昊天掌心凝聚成一枚银色的种子。种子表面有月华流转,内部仿佛孕育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太阴种道。”齐昊天轻声说,“此乃我闭关三年所悟,以阴之极尽,孕育阳之始端。江长老,请品鉴。”
他屈指一弹,银色种子缓缓飞向江辰。
这一次,不再是道的倾泻,而是……道的“植入”。这枚种子一旦进入江辰体内,就会生根发芽,将他原本的道基逐渐转化为太一体系!
这是真正的道争杀招!
江辰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枚种子的可怕——它不是攻击,而是“同化”,是更高层次大道对低层次体系的自然覆盖。
硬抗,必输。
量子灵力学在脑海中疯狂运转:“太阴种道……本质是法则的‘信息压缩包’……需要载体……载体是灵力结构……破解方法是……”
他眼中七色光芒突然炸开!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全部凝聚在丹田处。那里,七彩道基开始疯狂旋转,七种力量不再各司其职,而是开始……融合!
真正的融合!
之前他只是勉强统御七道,而现在,在太阴种道的压力下,他被迫开始真正的、本质层面的融合!
星辰之力化作骨架,冰凰之力化作血肉,轮回之力化作经络,焚天之力化作心脏,造化之力化作肝脏,厚土之力化作脾脏,无之道化作肺腑……
在他的丹田内,一个由七道力量构成的、微型的“人形道体”正在成型!
而这个人形道体的眉心,有一点金光开始凝聚——那是“道心种玉篇”的雏形,是秦月白给他的功法中,最高深的部分!
银色种子飞到江辰面前三寸,停住了。
因为它“看”到了那个正在成型的人形道体,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与太一体系截然不同但又同样完整的“道”!
种子开始颤抖,表面的月华明灭不定。它想植入,但找不到合适的“土壤”——江辰的道基已经不再是松散的结构,而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体系!
最终,银色种子“啪”的一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齐昊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太阴种道被破,他受到了反噬。
但江辰也不好过。强行融合七道,让他丹田剧痛,那个刚刚成型的人形道体表面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溃。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震撼。
第二日,平手。
第三日,黎明。
经过一夜调息,两人状态都恢复了些许。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气息都虚弱了很多——道争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心神,是道境底蕴。
“最后一招。”齐昊天站起身,重瞳中的金银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明亮,“此招无名,是我三日前观你破赵无极剑域时,心有所感,临时所创。”
他抬起双手,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圆为天,方为地。
天地之间,一道金色界线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界线不再静止,而是开始……生长!
它向上延伸,化作天柱;向下延伸,化作地脉;向左向右延伸,化作四极。短短三息之间,一个完整的、微型的“天地牢笼”在结界内成型,将江辰完全笼罩!
这不是领域,不是法术,而是……道的“具现化”!
齐昊天将自己对“天地”的理解,直接具现成了现实结构!在这个牢笼里,他说天圆地方,那就是天圆地方;他说四方有四极,那就有四极!
这是金丹期都很难掌握的手段,是触及“言出法随”门槛的征兆!
江辰被困在天地牢笼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次不再是法则压制,而是……存在层面的否定!
在这个牢笼里,如果齐昊天说“你不该存在”,那江辰可能真的会从概念层面被抹除!
量子灵力学理论疯狂报警:“检测到高维信息扰动……检测到现实结构重构……检测到存在性危机……”
所有推演结果都显示:无解。
这是境界的差距,是道的层次差距。齐昊天对“天地”的理解,已经超越了筑基期,甚至超越了金丹期,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
但江辰没有放弃。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那里,那个满是裂痕的人形道体正在缓缓旋转。
“如果他的道是‘天地’……”江辰的意识在道体前凝聚,“那我的道……该是什么?”
他回想起九世轮回:第一世的铁血战场,第二世的实验室爆炸,第三世的帝国兴衰,第四世的末世挣扎,第五世的星河远征……
他想起地球上的科学理论,想起那些为真理献身的学者,想起宇宙的浩瀚,想起生命的渺小……
他想起林薇,想起阿渔,想起海老七,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明白了。
他的道,从来不是什么“量子灵力学”,不是什么“七道融合”。
他的道是——求真。
以科学之眼观世界,以实践之手触真理。不盲从权威,不迷信传统,一切以事实为准,一切以逻辑为凭。
求真之道,可破万法,可立新规。
丹田内,那个人形道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纯粹的七色,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星璇。它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齐昊天构筑的天地牢笼……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痕,而是“概念”层面的裂痕。在那个裂痕处,“天圆地方”的规则被质疑,“四极定位”的设定被挑战,“存在与否”的判定被动摇。
齐昊天脸色大变,重瞳疯狂旋转,试图修补裂痕。
但裂痕在扩散。
就像一块玻璃被敲出第一道裂缝,接下来就是连锁反应。一道道裂痕在天地牢笼上蔓延,最终——
“咔嚓!”
牢笼碎了。
不是被暴力打破,而是从内部瓦解。因为构成牢笼的“道”,本身就有漏洞,有缺陷,有不自洽之处。而江辰的求真之道,就是找到了那个漏洞,轻轻一推。
齐昊天踉跄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重瞳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江辰也瘫坐在地,丹田内的人形道体布满裂痕,几乎要彻底崩溃。他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隔着那道金色界线,相视无言。
结界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懂了:平手。
真正的平手。齐昊天的道更高深,但不够完美;江辰的道更自洽,但不够高远。一个胜在境界,一个胜在体系。
三日三夜,道争终了。
齐昊天抹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圣子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的畅快笑容。
“江辰。”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江辰也笑了,虽然笑容很虚弱:“圣子不嫌弃的话。”
“什么圣子不圣子。”齐昊天摆手,走到界线前,伸手将江辰拉起来,“以后,叫我昊天。”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是较量,而是……认可。
结界缓缓散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问道台中央交汇。
九峰弟子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见证了一场传奇,也见证了一段友谊的开始。
秦月白在观礼台上轻轻吐出一口气,银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而更遥远的地方,那些一直在关注的眼睛,此刻也缓缓闭合。
只有一句低语在虚空中飘散:
“变数……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