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未停。

    陈岸站在生态站主控室的监控屏前，手中握着一张刚从滑坡坑里找到的纸。尽管已经用三层防水袋密封，纸上的红字仍有些模糊，颜色也略显深沉。

    他将纸片放入密封舱，接入基因锁破解设备。屏幕闪烁数次后，数据开始滚动。几秒后，一行小字浮现：生物电场频率与监控影像波动一致。

    他抬头望向主屏幕。

    画面被分为两部分。左侧是生态站实验室，画面中的他自己正在调试声呐仪，动作清晰可辨；右侧则是一艘游艇的船舱，一名身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桌前，正用金笔在合同上签字。

    那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连写字时右手小指微微翘起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技术员后退一步，“你明明在这里，那边是谁？”

    无人应答。控制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有人反复回放录像，快进、暂停、逐帧查看，确认并非剪辑或信号异常所致。

    陈岸未动分毫。他凝视着右侧那个“自己”，看着对方签完名字，放下笔，缓缓抬头望向镜头——仿佛隔着屏幕，直视着他。

    就在此时，系统声音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便携式频谱增强模块。”

    声音如常，但他耳后的接口又传来一阵温热，比昨夜轻微，却持续更久。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他启动全频段声呐阵列，以那张纸为信号源，发射追踪波。第一次扫描失败，提示“未知干扰”。第二次调整频率，避开常见海洋噪音，结果依旧不清。第三次，他手动输入三十年前沉船坐标的洋流参数，终于在海底一处断层发现异常回波。

    那里没有地形记录，磁场紊乱，水流方向与其他区域相反。

    像一道裂缝，隐匿于海床之下。

    “就是那儿。”他说。

    技术员皱眉：“那地方连潜航器都进不去，磁偏太强，导航会失灵。”

    “有人能进去。”陈岸看向门口。

    周大海的侄子走了进来，已换好潜水服，背着氧气罐。他寡言少语，自幼在渔村长大，台风天也敢下水。上个月曾帮陈岸修理深海锚链，手冻得发紫也未曾喊苦。

    “你准备好了？”陈岸问。

    年轻人点头，摘下帽子擦了擦脸：“叔说您这儿有活要人干。”

    “不是普通任务。”陈岸递给他一块从纸上取下的纤维贴片，“贴在潜水器外壳上，靠近裂隙时别用自动导航，用手动控制。”

    “明白。”

    半小时后，小型无人潜水器从平台下水。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起初正常，越往下越不稳定。到达八百米深度时，声呐显示前方出现两个相同的信号点，如同两艘潜水器并行前进。

    “重影？”操作员皱眉。

    “不是。”陈岸紧盯屏幕，“是空间重叠。”

    他远程发送指令，关闭自动驾驶，切换至手动模式，并启动备用陀螺仪以维持稳定。

    潜水器继续下潜。

    接近目标区域时，灯光照出一片漆黑的岩壁。忽然，一道微弱蓝光闪过，机械臂自动伸出，夹住一块漂浮的黑色石头。

    “回收。”陈岸下令。

    十五分钟后，样品舱开启。石头被取出，表面光滑，刻着四个字：双生契约。

    技术员拿来放大镜比对，发现其纹路与此前沉船瓷瓶底部的印记完全一致。

    “再做一次成分分析。”陈岸说。

    仪器运行十分钟，结果显示：含铱-192同位素，半衰期三十年。

    “和上次那块陨石……是同一个东西？”有人低声问道。

    无人接话。

    监控屏幕仍在播放那两段影像。一个陈岸在调试设备，另一个在签署文件。动作几乎同步，连眨眼的节奏都相差无几。

    有人悄悄关闭其中一路画面，但十秒后，它自行恢复。

    “不是黑客。”网络安全员摇头，“我们查了所有节点，没有外部入侵。信号是从内部生成的，就像……它本就存在。”

    陈岸始终沉默。他拿起那块陨石，掌心传来一丝凉意。那不是冰冷，也不是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触碰到了不该存在于现实之物。

    他走到角落的日志终端前，输入一串从未使用过的坐标。那是他在前世办公室记下的数字，原以为只是巧合，如今却觉得或许是钥匙。

    页面刷新，弹出提示：目标区域存在时空扰动，建议七十二小时内避免航行。

    他关闭窗口，转身望向监控屏。

    右侧那个“他”已签完合同，起身走向门口。门开的一瞬，外间光线映出走廊尽头的陈设——一张老式办公桌，墙上挂着日历，日期停在4月7日。

    正是他前世死亡的那天。

    “你还看什么？”技术员忍不住问，“要不要上报？”

    “报什么？”陈岸淡淡道，“说我们发现了另一个我？谁会信？”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望着屏幕中的自己走出房间，背影消失在拐角，“但我猜，我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

    就在这时，潜水器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被重新调出。在夹取陨石的瞬间，摄像头捕捉到裂隙内壁的一道反光。放大后，可见其上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

    【cht-07，记忆同步率99.1%】

    陈岸伸手轻点屏幕，指尖停留在那个编号上。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共鸣校准器。”

    声音依旧平稳，尾音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录音损坏时的杂音。

    他未予理会，将陨石放入双层保险柜，设定最高权限。随后回到主控台，打开航海日志的加密页，新建一条记录。

    标题空白。

    内容只写了三个字：

    我在。

    按下保存键的瞬间，监控画面忽然一闪。右侧的那个“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摄像头，嘴角轻轻牵动。

    像是笑了。

    又像是在说话。

    陈岸放大音频波形图，提取那段无声口型。

    解码程序运行数秒，输出一行文字：

    你比我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