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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马明远的澳门往事
    陈岸回到屋里,把背包放在桌上。玻璃瓶还在,里面的纸湿了一半。他没有打开,先去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已经生锈,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里面放着几件零碎物件:一块旧手表、一把贝壳刀,还有一张潜水时捡到的照片碎片。

    他取出照片,铺在灯下。照片泛黄,边缘微微卷起。画面中能辨认出两个人站在一扇门前。左边那人穿着长衫,右边的年轻人西装笔挺,手里提着公文包。

    这是马明远。

    虽然年轻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峻如初。陈岸用镊子轻轻夹起一角,放进测绘仪。图像被放大,逐渐清晰。

    背景也清楚了些。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字迹模糊。他调亮灯光,一字一字地辨认:“澳……门……陈记商号”。

    再看地面石板的纹路——竟与沉船瓷器底部的花纹如出一辙。

    他放下照片,取出声呐仪接上电源。信号灯闪了两下,进入待命状态。他按下频率键,发送电码:目标确认,姓马,涉及澳门资金流转。

    连发三遍后,他关闭设备,将仪器塞进抽屉。

    天色渐暗,屋外传来狗吠。他起身锁门,披上外套出门。

    海鲜集团大楼后墙有一扇小铁门,平时上锁。今晚却虚掩着一道缝隙。陈岸贴着墙根靠近,蹲在灌木丛后观察。

    二楼档案室没开灯。他知道此刻无人值班,只有摄像头定时转动。他等了一分钟,算准间隔,翻墙而入。

    走廊刚拖过地,地面泛着微光。他脱掉鞋子,只穿胶袜前行。防滑靴坏了,但这双胶袜是他签到换来的,踩在地上稳当不打滑。

    走到通风口下方,他停下脚步。角落里躺着一只白色手套,崭新,还带着淡淡香气。他立刻明白是谁留下的。

    马明远有洁癖,每次进档案室都会更换手套。这只显然是他匆忙丢弃的。

    陈岸用胶袜底悄悄粘起几根纤维,藏进袖口。随后退至楼梯拐角,等待清洁工推车经过。

    那人刷卡开门时,他模仿马明远的步态——背脊挺直,步伐不大,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门开了。

    他低头走进,在标着“1983”的柜子前蹲下。手指迅速翻找,抽出一本员工名册。

    纸张已脆,翻动时沙沙作响。他屏住呼吸,一页页往后翻。

    找到了。

    “马明远”三个字写在入职栏,笔迹工整,第三笔横折钩微微上翘,末点略偏右侧。

    他闭眼回想海底账本上的字迹——相同的顿笔,相同的倾斜角度。

    不是巧合。

    他掏出随身小本,凭记忆记录签名特征,合上本子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立即蹲下,钻进桌底。

    门被推开,手电光扫了进来。保安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陈岸没有马上起身。他在桌下多等了几秒,确认人走远才爬出来。

    临走前,他故意碰倒文件筐,纸张散落一地。然后从另一侧窗户翻出,落地时踩断一根枯枝。

    跑出五十米后,他回头望去。大楼灯火通明,警报未响。

    但他知道,对方迟早会发现有人动过档案室。

    回到家已是深夜。他烧水泡面,吃了一口就放下——耳朵疼得厉害,左耳几乎失聪,右耳嗡嗡作响。

    他摊开笔记本,画下一条线:澳门→支票→汇款人→陈天豪。

    又画一条:马明远→签名→账本→沉船。

    两条线之间,还空着一段。

    差一个证据,就能将两边连接起来。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砸门声。

    不是敲门,是重重撞击。

    他开门,村里的王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赵有德不行了。”她说,“在祠堂喝了药,人快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送医院,医生说能不能醒还不知道。”

    “遗书呢?”

    “警察收走了,说是重要物证。”

    王婶说完便转身离去。

    陈岸站在门口没动。他知道赵有德不会轻易死去。这种人,宁可算计别人,也不会让自己死在前头。

    他回屋坐下,盯着油灯看了很久。

    第二天凌晨,他去了卫生所。

    赵有德住在最里面的病房,门口有警察值守。家属不得入内,连赵秀兰都被拦在外面。

    他在院子角落静静等候,观察护士进出。

    五点多,一名年轻护士提着垃圾袋出来,扔进院外的垃圾桶。

    等她走远,陈岸迅速翻找。

    找到一张沾着污渍的纸片。

    展开一看,是复印件的一角,印着银行名称:“澳门大丰银行”。金额写着“壹佰万元整”,汇款日期为1983年4月7日。

    签名模糊不清,但印章清晰可见——双鱼缠绕图案。

    和沉船瓷器底部的徽记完全一致。

    他心跳加快。

    这张纸若交上去,足以证明三十年前那笔洗钱款项确实存在,而马明远当年就在澳门经手此事。

    他用测绘仪拍下照片存档,将原件放回原处。

    回到家,他点亮油灯,铺开草图。

    澳门→百万支票→陈天豪印章→双鱼徽记→沉船瓷器→海底账本→马明远签名。

    全部吻合。

    他坐在桌前,左手握笔,右手按着太阳穴。脑袋像被重击过,耳朵越来越闷。

    但思路异常清晰。

    现在的问题不再是证据是否充足,而是如何使用。

    交给海警?不行。一旦被截,反而打草惊蛇。

    公开?更不可行。村里人只会当他疯言疯语。

    必须一次性抛出所有证据,让真相无法被掩盖、无法被篡改。

    他想起县广播站。

    明天八点,他原本约好去录音。

    而现在,他要录的不再是一段普通证词。

    他要把整件事讲出来,配上照片、支票、签名比对,做成一段完整的播报。

    只要能播出去,全县都能听见。

    他开始整理材料,将照片、截图、笔记全都装进防水袋。

    做完这些,天已大亮。

    他喝了一口水,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洒在屋顶,远处海面波光粼粼。

    他摸了摸耳朵,布条下的皮肤仍在渗血。

    但他能撑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

    门开了。

    赵秀兰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封信。

    “我偷出来的。”她说,“我爸的遗书原件。”

    陈岸看着她。

    她走进来,把信放在桌上。

    “你读吧。”她说,“这是真的。”

    陈岸伸手去拿信封。

    赵秀兰忽然开口:“你真的不怕吗?”

    陈岸停住动作。

    “怕。”他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撕开信封。

    信纸展开一半。

    赵秀兰转身走向门口。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