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仍在翻滚，陈岸站在船头，右手贴在胸口。那本册子还藏在衣服里，纸边轻轻蹭着皮肤，有些发痒。

    他没说话，将铜哨放进嘴里，用力吹响。

    远处，一艘旧渔船调转方向，朝这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独眼男人，穿着工装裤，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渔船靠拢，陈岸纵身跃上甲板。

    周大海看了他一眼，问：“又去那种地方？”

    “必须下去。”陈岸递过测绘仪，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停在残骸下方，“外墙得打开，我要里面的东西。”

    周大海皱眉：“下面早就塌了，谁进去谁出不来。”

    “我相信你能把船开稳。”

    周大海盯着他三秒，转身拉起油门。

    渔船加速冲向残骸。临近时，陈岸抓起绳索，甩出钢叉。铁叉卡进墙缝，发出刺啦声响。船身猛然一震，借着前冲之力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水泥块与钢筋哗啦坠入海底。

    陈岸背上氧气瓶，戴上探灯，毫不犹豫跳入水中。

    海水浑浊，视野仅限两米之内。他顺着断裂的楼梯下行，穿过一条走廊。头顶天花板摇摇欲坠，脚下的地板也在轻微晃动。

    抵达地下室门口时，一具骨架半埋于泥沙之中。衣物早已腐烂成条，唯有胸前挂着一支金笔，笔帽仍泛着微光。

    他蹲下身，取下金笔，又用胶袋封存了一小块骨头。做完这些，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裂缝。

    不能再耽搁了。

    他迅速上浮，刚露出水面，船已赶到。周大海伸手将他拽了上去。

    “拿到了？”

    “拿到了。”

    渔船驶离残骸区后，陈岸取出测绘仪，接上改装模块。屏幕闪烁几下，程序开始运行。

    他脱掉鞋，走到船尾踏板，把脚浸入海水中。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预判。”

    系统提示响起的同时，检测进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下一秒，屏幕弹出新信息：

    【基因匹配度99.7%，确认主线宿主身份】

    陈岸尚未松口气，画面骤然转红。

    一行字跳出：

    【贪婪模式激活，接管开始】

    紧接着，屏幕一分为二。左侧是他的界面，右侧赫然是另一个熟悉的画面——马明远的系统正在强行接入。

    数据飞速滚动，如同两条线在激烈交锋。

    陈岸立刻启动声呐仪，调出一段录音——洪叔三十年前讲述渔汛的声音，断续夹杂着杂音。

    他将音频转化为信号，反向注入数据通道。

    右侧画面猛地停滞。

    【错误：无法识别情感参数】

    【警告：逻辑冲突】

    数据开始卡顿，入侵速度骤减。

    陈岸抓住时机，抱起装有骨头的箱子，跃上小艇。

    “你要去哪儿？”周大海问。

    “火山口。”

    “你疯了！那边磁场紊乱，导航都失灵！”

    “就得去那儿。”

    周大海不再劝阻，只是驾着大船缓缓跟上，在外围守候。

    小艇向南行驶，二十分钟后抵达海底火山带边缘。海面微微震颤，水温升高，船底能清晰感知到涌动的热流。

    陈岸将箱子搬到船边。

    下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宛如大地睁开的眼睛。

    他打开箱子，露出骨架与金笔。

    “你说我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他低声说道，“可我现在做的事，是你从未预料的。”

    说完，他将箱子推入裂缝。

    物品沉落，红光一闪，随即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他手腕上的系统印记骤然发烫。

    低头一看，原本蓝色的痕迹已化为金色，仿佛被火焰点燃。

    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响，不是话语，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确认。

    【双生系统验证完成】 【基因锁已解除】

    他坐在小艇上，喘了口气。

    右眼依旧疼痛，但他顾不上理会。

    远处，周大海的船缓缓靠近。

    “结束了？”

    “还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察觉异样。

    海面太过安静。

    连浪声都几近消失。

    他看向声呐仪，屏幕上的地形图正在变化。火山口周围的岩层出现裂纹，一圈圈向外扩散。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启动信号。

    他忽然想起计划书中的内容——

    “第三阶段：根据反馈调整系统参数，筛选最终适配者。”

    他曾以为毁掉初始模板就万事大吉。

    但他忘了。

    筛选，从来就不止一次。

    周大海的船靠了过来，抛下缆绳。

    “上来吧，这地方要炸了。”

    陈岸伸手抓住绳索，准备攀爬。

    就在此刻，声呐仪突然震动。

    屏幕上，海底深处浮现出一个新的信号。

    不像沉船，也不像岩石。

    倒像是——一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