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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前世今生的镜像
    手指刚触到屏幕,那行“致吾孙”便碎成点点光屑。

    陈岸眼前一黑。不是闭眼时的黑暗,而是整个世界骤然失声、失重。他仍站在研究站里,身体未动,可意识早已抽离。耳畔没有言语,也没有机械的声响,只有一阵持续不断的海浪声,在脑海中反复拍打。

    画面突兀浮现。

    一间昏暗的办公室,电脑屏幕泛着幽蓝冷光。一个男人伏在桌前,手边是早已凉透的咖啡。地上散落着合同纸页,最上面那张签了名字,金笔还夹在他指缝间,未曾滑落。

    那是他自己。

    是他前世最后一眼所见。

    那天他加班至凌晨,项目上线前系统突发故障。他改完最后一行代码,头一低,再没抬起。第二天同事发现时,人已经走了。

    画中人忽然动了一下,头歪向一侧,双眼睁开,却毫无神采。镜头缓缓后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人走入。西装三件套,袖口露出金表链。

    陈天豪。

    他弯腰拾起那份合同,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去。

    画面切换。

    暴雨倾盆的夜晚,海边礁石区。一个瘦小的少年在泥水中爬行,衣衫破碎,满脸血污。他试图站起来,脚下一滑,跌入海沟。巨浪袭来,将他卷入深处。他伸手挣扎,只抓到一把海草。

    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他溺亡那天,无人知晓。次日涨潮,尸体才被冲上岸,被人偶然发现。

    两个画面并列出现,如同老式电视机同时播放两个频道。一个死于写字楼,一个亡于渔村。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死法各异。但都是他。

    他望着那两具躯体,心中无惧,也不觉悲痛,唯有疑惑——为何偏偏是他?

    这时,声音响起。

    “我选了两个即将死去的人。”

    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浮现在脑海。

    “一个世界靠抢,一个世界靠守。你是守的那个。”

    陈岸问:“谁选的?”

    “系统。”

    “系统是谁?”

    “是你建的。”

    他听不懂。正欲追问,画面再度变化。

    无数海岛,无数渔村。每一处都有一艘渔船,船上站着一个他。有的穿西装,有的戴墨镜,有的手持枪械。他们获得系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抢占码头、压低价格、雇佣打手,将他人驱逐出海。

    随后,马明远出现了。

    每个时空的马明远都如出一辙。公文包不离身,握手后必掏出手帕擦拭。他起初伪装合作,待对方势力壮大,立刻翻脸无情。或买通官府查封,或纵火烧船,或伪造证据使人入狱。

    那些“他”接连倒下。

    有的被打死,有的破产跳海,有的疯癫蹲在沙滩上数石头。最后一个画面中,那个“他”坐在豪华游艇上,身边簇拥着女人,红酒在杯中轻晃。下一秒,海面裂开,整艘船被漩涡吞噬,不留痕迹。

    唯有现在的他,活到了最后。

    他不曾扩张,不争斗,不抢资源,也不打压同行。反而搭起棚屋,埋下旧物,带着几个人分析数据、划定禁渔区、教年轻人辨识鱼汛。

    系统说:“你是唯一成功的。”

    陈岸怔住。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挣扎求生,原来竟是一场考验?

    他又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想赢。”

    这话更令人费解。

    “别人都想翻身,想出头,想当老大。你不想。你只想活下去,顺便让妹妹弟弟吃饱饭。这样的人,不会乱来。”

    陈岸想起自己第一次签到,得到一只竹篓。村里人笑话他,说这东西连半篓鱼都装不满。他没解释,背起篓子继续赶海。后来得了胶靴,旁人说他运气好。再后来有了探鱼仪,又有人说他偷了集体设备。

    他始终装傻,只道是碰巧。

    他并非聪明,只是懒得争。

    系统说:“贪婪会破坏平衡。你克制,所以系统认可你。”

    “那马明远呢?”

    画面一闪。

    依旧是那些时空,依旧是那些失败的“他”。这次镜头对准马明远。他在每个世界都活得长久,手段愈发狠辣,财富越积越多。可最终,所有海域都死了。鱼群绝迹,海水发臭,连海鸟都不再飞来。

    紧接着,系统暴走。

    信号紊乱,数据爆炸,光网自燃。最后一幕,马明远站在码头,手握账本,笑得得意。突然天色赤红,海面升起黑色雾气,他身后的集装箱接连炸裂。

    “抢的人,终被海反噬。”系统说。

    陈岸明白了。

    这不是金手指,而是一场测试——测试人在面对资源时如何选择。抢者死,守者生。

    他是第一个走到终点的人。

    他问:“还有别人吗?”

    光网沉默数秒。

    一行字浮现:“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

    话音未落,空间猛然一震。

    并非地震般的摇晃,更像是有人在外敲击玻璃。画面轻颤,边缘开始模糊。陈岸感到脑中一紧,仿佛有根线正缓缓抽出他的记忆。

    他咬牙支撑。

    就在此时,东南方海域再次亮起。

    上次显现的是:“第一代宿主:陈承远|状态:沉眠”。

    这次不同。

    是一段录像。

    老式摄像机视角,画面剧烈晃动。一个男人背对镜头,在写字。桌上摊着笔记本,旁放一杯茶。他写完一页,吹了吹墨迹,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极轻,却被系统放大。

    “若得渔路永续,愿以三代换一悟。”

    陈岸呼吸一滞。

    这是他三天前刻在石头上的话。

    可这个男人写下它,比他早了几十年。

    镜头缓缓转向侧面。

    男人侧脸显露。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右耳缺了一小块。

    与他照镜子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系统说:“第一代宿主,也是最后一位沉眠者。他留下系统,只为等待能读懂海的人。”

    陈岸问:“他是谁?”

    “你的祖父。”

    “那航海日志……”

    “他写的。”

    “那‘致吾孙’……”

    “就是给你看的。”

    陈岸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他原以为自己穿越后凭系统逆天改命。结果从头到尾,一切皆有安排。

    祖父逝去,留下系统。等了三十年,终于等来一个愿意守规矩的孙子。

    他不是走出新路。

    他只是走回了祖辈的老路。

    系统说:“你做的每一步,都在验证他的理念。光网重现,是因为你完成了闭环。”

    陈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被贝类划伤的疤痕仍在,微微发烫。这是三年赶海留下的印记。过去只当是苦日子的证明,如今看来,倒像是某种通关凭证。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曾幻想称霸南洋,做渔业大王。可系统从不奖励那些。它只认一件事——你是否真正尊重这片海。

    他抬头,望向光网深处。

    “所以接下来呢?”

    光网未答。

    但画面动了。

    新的信号浮现,在西北方向。一组陌生的数据流正快速逼近。频率与马明远的走私船相似,却更强、更密。

    仿佛有什么,正从别的时空渗入。

    陈岸凝视那片区域。

    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

    也不是本地的问题。

    有人正试图接入这个系统。

    或者,是另一个时空的马明远,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他抬起手,准备触碰那团信号。

    指尖距光幕尚有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