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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烟斗里的秘密通讯
    口袋里的石头还在震动,一下比一下急。

    陈岸站在船尾,脚还未离开甲板。他低头摸出那块灰蓝色的石头,刚握进掌心,耳边便响起一声短促的蜂鸣。

    声音并非来自石头。

    而是周大海的烟斗。

    烟斗还插在裤兜里,只露出半截木嘴。它忽然自己动了起来,轻轻晃动,像被风吹拂,又似在回应某种召唤。下一秒,一道光从烟斗口射出,在空中划过几道线条,缓缓拼成一幅图像——

    是海底地形图。

    一条红线从渔船所在位置延伸而出,穿过海沟,直指烟囱群深处。

    “这玩意儿……”周大海掏出烟斗,翻来覆去地打量,“啥时候能放电影了?”

    陈岸盯着那幅图。他认得这个结构,与脑海中推演的数据完全一致:洋流低谷点、热液喷发频率、磁场异常区,全都清晰标注。

    这不是导航图。

    是邀请函。

    “你能看见?”他问。

    “看得见。”周大海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左边那个三角形,是不是昨天虎鲸游过的路线?”

    陈岸点头。

    “那就没错了。”周大海把烟斗塞回口袋,拍了拍大腿,“走吧。”

    陈岸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船舷。

    海水涌上来,没过小腿,没过腰,没过胸口。他没有穿潜水服,也没带氧气瓶。身体下沉时,耳朵不胀,肺部也不闷,仿佛水压根本不存在。

    周大海紧随其后跳下。动作笨拙,但落水后很快稳住身形。那只独眼在水下泛着微光,宛如灯泡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全息地图上的红线向前游去。

    越往深处,水温越高。远处可见如黑烟般的热液柱,从海底裂口喷涌而出,扭曲上升。周围的岩石滚烫,触之即留下红痕。

    陈岸绕开主喷口,沿侧壁前行。水流裹挟着硫磺味,刺鼻难耐,但他早已习惯。他的眼睛不再依赖光线,视网膜自动浮现出温度、流速与矿物分布的轮廓。

    行至第三根烟囱时,他停住了。

    岩壁上有字。

    不是划痕,也不是自然纹路,而是工整的商号标记——“鸿发”。

    再往前,又是一处。

    “鸿发”。

    每一根烟囱都有,位置相同,深度一致,像是用同一把刀刻下的印记。

    “这家店生意做得挺远啊。”周大海凑近,伸手摸了摸,“八三年澳门还真有家‘鸿发商行’,专做南洋货。我舅去过,说老板是个穿西装的老头,话不多,但给的钱痛快。”

    陈岸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地方。

    前世查资料时曾见过。澳门老档案里提过一笔:“鸿发”曾资助多项海洋研究,七十年代突然注销,法人失踪。

    现在看来,不是失踪。

    是转移了。

    转移到更深的地方。

    他继续前进。地图上的红线愈发明亮,终点就在前方三百米处。

    虎鲸群等在那里。

    五头,排成弧形,围住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那是烟囱群的核心区,地壳最薄的一点。热液不断涌出,水体浑浊,可它们不动,也不散。

    陈岸游近。

    刚靠近边缘,脑袋突然一沉。

    不是晕眩。

    是被某种力量拉入其中。

    眼前景象骤变。

    他站在一间实验室里。白墙,冷光,金属台面。墙上挂着日历:1983年5月17日。

    和今天一样。

    玻璃柜中摆放着数十个培养舱,每个里面都躺着一个人,脸朝外。

    全是陈岸。

    不同年龄,不同状态。有的闭眼,有的睁眼,有的嘴角抽动。他们穿着同样的病号服,胸口贴着标签:实验体007-A、007-b、007-c……

    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最完整的版本。”

    陈岸转身,却不见人影。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意识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生理适应性满分,情感剥离度理想。留下来吧。数据化之后,你不会死,也不会累。你可以永远清醒,永远工作,永远……活着。”

    画面切换。

    他看见自己坐在办公室敲击键盘,屏幕是黑的,手指却不停歇。窗外是黑夜,楼道空无一人,凌晨三点。

    加班。

    他又看见自己躺在医院走廊,急救车还未抵达。胸口闷,呼吸困难,手机仍在响——是老板打来的。

    “方案改完了吗?”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接着,一切归零。

    黑暗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交出控制权。这些痛苦就结束了。你要的永生,我们能给。”

    陈岸站着,未动分毫。

    他知道这是陷阱。

    这些人不是他。

    他们不曾闻过潮水的气息,没踩过退潮后的滩涂,没听过妹妹拨动算盘的声音。他们只是数据,是复制品,是被人挑选出来养在罐子里的影子。

    真正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一份ppt熬夜到猝死的人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声呐仪。

    外壳已被海水泡得发白,按钮掉了两个,天线弯了一截。这东西陪他躲过风暴,识破走私,预警过三次台风。它不是机器。

    是伙伴。

    他举起它,对准眼前的数据流,狠狠砸下。

    “啪!”

    一声脆响。

    玻璃柜裂开。

    所有“陈岸”的眼睛同时睁开。

    下一秒,整个空间炸裂。

    数据如雪花飞散,电流在空中乱窜。实验室崩塌,地面裂开,露出下方沸腾的海水。

    陈岸被冲击波掀飞,撞上岩壁,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铁锈味。他挣扎着抬头,看见核心区正在塌陷。

    热液喷得更高,黑烟弥漫。那些刻着“鸿发”的烟囱一根接一根断裂,沉入地底。

    虎鲸群迅速靠拢,将他围在中央。

    周大海也游了过来,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一只手紧握烟斗,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陈岸的背包带,不肯松开。

    “走!”他喊,“撑不住了!”

    陈岸点头。

    他们开始上浮。

    可就在转身那一刻,他看见水中浮起两道人影。

    一个是马明远。

    另一个是陈天豪。

    他们不该在这儿。

    他们都死了。

    一个被海警带走,一个在股东大会撕合同时倒下。可此刻,他们的影像出现在数据风暴中心,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手。

    马明远抬起手。

    陈天豪也抬起手。

    他们在光网中握手。

    没有对话,没有表情。可那一瞬间,所有的争斗、算计、背叛,仿佛都被冲刷殆尽。

    接着,两人一同下沉。

    身影化作一团光,缓缓旋转,变成两轮交错的小月亮,沉入海底裂缝。

    新的图腾,形成了。

    陈岸望着那一幕,直到光芒彻底消失。

    他转头看向周大海。

    “看到了吗?”

    周大海喘着气,点点头:“看见了。俩疯子,最后抱一块去了。”

    他们不再言语,借着虎鲸的推力,向上游去。

    水压逐渐减小,光线一点点变亮。

    快到水面时,陈岸忽然感觉口袋一热。

    他掏出来,是那块会唱歌的石头。

    它不再震动。

    表面多了一道细缝,像裂开的蛋壳。

    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

    像心跳。

    周大海瞥了一眼:“坏了吗?”

    “没坏。”陈岸握紧它,“它在记录。”

    “记啥?”

    “刚才的事。”

    周大海哼了一声:“那你可得收好。回头放家里当收音机使。”

    陈岸没笑。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

    它是证据。

    也是钥匙。

    他们浮出水面。

    阳光刺眼。

    小渔船还在原地,发动机仍在轰鸣。蓝白色的火光从排气管喷出,像烧不尽的怒气。

    陈岸爬上船,瘫坐在甲板上。衣服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把石头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周大海随后爬上来,一屁股坐下,摘下烟斗,倒了倒里面的水。

    “烟丝泡烂了。”他说。

    “下次别带了。”

    “不带不行。刚才要不是它,我根本找不到你。”

    陈岸看了他一眼。

    那只独眼还在发光,虽然暗了些,但里面的光圈仍在缓缓转动。

    他忽然明白。

    有些人变了。

    有些人没变。

    但他们都在这条路上。

    船身晃了晃。

    远处海面,五头虎鲸缓缓下潜,背鳍消失在波浪之间。

    陈岸打开背包,摸出声呐仪。

    屏幕碎了。

    但他听见它最后一声提示音。

    很轻。

    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