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声音也没有了。

    水珠挂在半空，一动不动。虎鲸跳到一半，也停住了。陈岸站在签约台中间，脚下是凝固的浪花。他是唯一能动的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绿色痕迹在发烫，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爬。他握紧裤兜里的金属片，编号c.t.h.-087，边角已经生锈。这不是普通的铁片，是他上辈子工牌上的号码，也是刚才在账本里看到的实验体代号。

    系统响了。

    【检测到时空重叠者，身份匹配度99.6%】

    【是否激活对抗模式？】

    他立刻回答：“是。”

    眼前一黑，接着又亮了。

    他的眼睛变了。世界看起来不一样了。空气中飘着像线一样的东西，像是数据流。人的身体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和血管。但陈天豪不一样。

    他穿着西装，脸上带着笑，可陈岸现在看到的是另一幅样子。他脖子一圈颜色很深，像是戴过什么东西。皮肤下面是银灰色的膜，反着光。胸口没有心跳，只有轻微震动，像机器在运转。

    陈岸盯着他的脖子。

    一块月牙形的胎记出现了，在耳后下方，边缘不整齐。这个印记他见过。上辈子老板每次转椅子时，后颈就会露出来这块疤。那时他还奇怪，一个有钱人怎么会有这种伤？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人类。

    至少不是完整的人类。

    系统提示弹出：

    【时空重叠者已确认】

    【建议使用生态能量剥离伪装】

    陈岸抬起右手。

    掌心发出绿光，整条手臂变得半透明。他上前一步，伸手抓向陈天豪的衣领。

    衣服撕开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西装被掀开，衬衫裂成两半。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副合金骨架，表面包着假皮肤，连接处有细缝。胸口有一个圆形装置，正在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几根线从脊椎连到后脑。

    这是机械身体。

    远程控制。

    真正的他在别的地方。

    陈岸冷笑：“躲得挺深。”

    他伸手摸向那圈银灰色的颈环，手指刚碰到，一段加密信号就传进系统。信息开始同步。他闭眼一秒，大量资料涌入脑海——境外账户、信号中转站位置、实验记录片段。

    原来一切都有计划。

    不只是针对他。

    还有这片海。

    赶海签到系统不是意外获得的能力，而是项目组设下的引导程序。每一次签到，都在把他推向指定路线。找到鲍鱼，是为了发现走私通道；夜里打开探鱼仪，刚好拍到水下的信号塔；就连救下周大海那次台风夜，也是系统提前预测了风暴，故意让他去修设备。

    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但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不是程序里的角色。

    他是活过两次的人。

    他睁开眼，瞳孔变成深蓝色，皮肤上的绿色纹路一直蔓延到肩膀，体内有能量流动。

    他看向远处。

    马明远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枪，消音器对准他的后背。动作停在扣扳机前一刻。手指用力，指节发白。眼神冷静，没有杀意，只是在执行命令。

    是个棋子。

    被人操控的工具。

    陈岸没动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回头，看着陈天豪的脸。外表还是那个温和的商人，嘴角带笑，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这具身体只是接收指令的外壳，真正的意识在别处。

    他伸手探进机械胸腔。

    里面结构复杂，线路交错。在核心旁边有个小格子，藏着一块芯片。他拿出来一看，上面刻着编号：c.t.h.-087。

    和他手里的金属片一样。

    这是钥匙。

    也是身份证明。

    他把芯片放进裤兜，贴着皮肤，有点凉。

    系统震动：

    【对抗模式运行中】

    【生态能量储备47%】

    【建议优先清除信号源】

    他点头。

    目光回到颈环上。那里有一根主数据线连着后脑。只要切断，这具身体就会瘫痪。但他不想这么快结束。

    他想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是不是真的就是他上辈子的老板。

    他靠近一点，手指沿着颈环滑动。在锁骨附近摸到一个小凸起。

    他按了下去。

    咔。

    机械身体的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程序控制，像是本能反应。嘴唇微微动了，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电流干扰的录音。

    “……你还差得远。”

    声音很小，但听得清。

    语气熟悉。

    和上辈子视频会议里说“方案重做”时一模一样。

    陈岸盯着这张脸，慢慢站直。

    “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低声说，“你也知道我是谁。我们早就见过。你叫我07号实验体，我叫你老板。你让我改ppt，让我写报告，让我累死在工位上。”

    他顿了顿。

    “现在我回来了。不是给你打工的。是来毁你计划的。”

    他抬起右手，绿色的光凝聚成爪子。这次不是撕衣服，而是直接插进机械胸腔深处，抓住主数据线。

    用力一扯。

    线路脱离，火花一闪。

    陈天豪的脸抽搐起来。

    不是表情变化，是系统失控。嘴角歪斜，眼球翻白，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脖子上的银灰膜开始褪色，像油漆剥落。

    但他没倒下。

    说明信号还在。

    本体仍在远程控制。

    陈岸松开手。

    “还挺结实。”

    他看着这具不肯倒下的身体，忽然笑了。

    “你以为穿上机器壳子，换个脸，就能当神？”

    “海不会骗人。”

    “我也不会。”

    他后退半步，双手抬起，掌心朝上。绿色光芒从四肢涌出，在头顶汇聚。空气中有咸味，像涨潮前的气息。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生态能量】

    【是否释放范围性干扰波？】

    他没回答。

    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第一次签到的画面。清晨六点，海边礁石滩，脚踩湿滑的海藻，海水漫过脚背。耳边响起那句话：“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

    那时他以为只是运气好。

    后来才知道，那是开始。

    也是反击的起点。

    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光。

    “干扰波。”他说，“放。”

    下一秒。

    一股无形波动从他身体扩散出去。

    像声波扫过全场。

    所有人身上都闪了一下。

    马明远的手抖了，枪口偏了一寸。

    陈天豪的身体猛地一震，脖子裂缝扩大，银灰膜大片脱落，露出金属骨架。眼珠不动了，嘴巴张开，发出持续的杂音。

    信号中断三秒。

    又恢复了。

    但已经够了。

    陈岸看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信号来源的方向。不在海上，不在岛上。而在西北方向三百公里的高空。一颗伪装成气象卫星的装置，正在发送指令。

    他在天上。

    遥控人间。

    陈岸低头看手。

    绿光收回，皮肤恢复正常。只有瞳孔还泛着蓝。

    他走到陈天豪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

    “你听着。”他说，“下次见面，我不拆你的壳。”

    “我直接打爆你的卫星。”

    他转身，准备解除时间暂停。

    可就在这时。

    他眼角看到陈天豪的西装口袋鼓了起来。

    他走回去，伸手掏出来。

    是一张折好的照片。

    打开一看。

    是他自己。

    站在渔村码头，背着竹篓，牵着陈小满的手。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照片背后有直升机的影子，几乎看不清。

    他们一直在监视。

    不只是他。

    还有他的家人。

    他捏紧照片，手指发白。

    然后缓缓抬头。

    看向天空中那颗不存在的卫星。

    “你们看过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