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海面上有一层薄雾。陈岸站在船的甲板上，手里拿着声呐仪。屏幕是黑的，但接口有点热。
周大海在驾驶舱里，左眼闭着，右眼看前面。他摸了摸金属做的眼睛，说：“刚才那股磁场还在，我眼睛有点胀。”
“你能看清吗？”陈岸问。
“现在看不清，要调一下。”周大海深吸一口气，“你把声呐仪插进我的信号口，试试连上。”
陈岸走过去，把仪器插进仪表盘边上的防水槽。咔哒一声，仪器震了一下。
“好了。”周大海睁开左眼。
一道蓝光从他眼里射出来，在空中画出海底的地图。画面晃了几下，慢慢清楚了。
十二个红点分布在南洋十二号渔区的海底，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块塌下去的地基，像是被炸过一样。
“这地方不对。”周大海指着中间，“热泉口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人工挖的。”
陈岸靠近看投影，眉头皱起来。“这些点……和账本上的坐标差不多。”
“差不了十米。”周大海摇头，“谁干的？这么准？”
“不用猜了。”陈岸拔出声呐仪，“我要下去看看。”
“你现在下去太危险。”洪叔从船尾走来，腰上的钥匙叮当作响，“下面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摄像头呢？”
“正因不知道，才得去。”陈岸脱掉外套，卷起袖子，“我手上这个能力，还没在水下用过。”
他说完，把手放进海水里。
掌心的绿色印记亮了，像灯泡通电。他闭上眼，想到死掉的珊瑚、漂着的油污、沉底的垃圾。
几秒后，海面变了。
附近的浮游生物往一个方向聚，形成一条淡淡的光带。远处礁石上，原本灰白的珊瑚断枝泛出一点黄光。
“活了？”陈小满跑过来，抱着算盘蹲在船边。
“刚开始恢复。”陈岸没睁眼，额头出汗，“费力气。”
“你还剩几次？”她抬头问。
“不知道，没数过。”
“别硬撑。”赵秀兰站在不远处，声音轻但清楚，“下面不一定安全。”
陈岸点点头，继续维持状态。
十分钟过去，那片珊瑚已经有小鱼靠近，几只贝类慢慢爬上去。水也没那么浑了。
他收回手，绿光暗了。
“行了。”他喘口气，“至少能用了。”
周大海突然拍桌子。“不好！”
“怎么了？”
“义眼收到异常信号！”他快速按控制面板，“有个大家伙正往这边来，速度不快，一直在往下潜。”
陈岸立刻拿起声呐仪。
屏幕上出现一个移动的东西，梭形，估计四十米长。深度已经六百米，方向直指矿脉中心。
“不是渔船。”洪叔凑过来，“也不是巡逻艇。”
“是潜艇。”陈小满盯着算盘，手指拨动算珠，“它外面有涂层，普通雷达扫不到。但我算出它的推进频率，不是柴油机，是电动的。”
“还能看到什么？”陈岸问。
“等等……”她闭眼专心听，算珠噼啪响，“它身上带了摄像头，在右边鳍后面。正在往外传图像。”
“传给谁？”
“信号加密了，追不到源头。但设备型号我能认出来——是陈氏集团用的那种微型探头。”
空气一下子冷了。
“他没死。”周大海咬牙，“陈天豪那个王八蛋，还活着。”
“不一定是他本人。”陈岸盯着屏幕，“可能是他的人。”
“都一样。”赵秀兰站到他旁边，“只要这条线还在，事情就没完。”
“摄像头还在工作。”陈小满睁眼，“要不要打掉？”
“打。”陈岸说，“别让它拍到我们的人和船。”
陈小满点头，双手握住算盘一边。
她猛地一抖手腕，一颗算珠飞出去，划个弧线，钻进水里不见了。
三秒后，声呐仪响了。
“信号断了。”她松手，算珠自己飞回原位，“打中了。”
“干得漂亮。”周大海调出义眼最后的画面。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潜艇外壳上的标志：一个篆体“陈”字，下面是两道波浪线。
正是陈氏集团的标志。
“他们知道这里有动静。”陈岸把声呐仪别回腰带，“接下来不会只派一个探头。”
“要撤吗？”洪叔问。
“不撤。”陈岸看向南洋方向，“反而要进去。”
“你还要下水？”赵秀兰皱眉。
“这次不单是我。”他转头看周大海，“你能用义眼锁定矿脉结构吗？给我画条安全路线。”
“能。”周大海打开投影，“我还能监控潜艇动向，只要你别离船太远。”
“我也跟。”陈小满把算盘挂在肩上，“远程支援我最拿手。”
“你留在船上。”陈岸说，“一旦发现新信号入侵，立刻切断通讯链路。别让对方反追踪我们。”
“那你一个人下去？”赵秀兰问。
“我不一个人。”他看向洪叔，“你让码头那边准备好人手，如果两小时内我们没消息，马上报警。”
洪叔点头。“我已经说了，县里海警今天凌晨接到密报，说有人走私高敏物资。他们正往这片靠。”
“正好。”陈岸穿上潜水服，“让他们别乱动，等我信号。”
“你真打算登那艘潜艇？”周大海瞪眼。
“不上去，怎么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拉上拉链，“而且下面有东西，我不想让他们再藏着。”
“你就不怕里面有埋伏？”赵秀兰上前一步。
“怕。”陈岸看着她，“但我更怕等我们准备好了，他们已经把证据毁了。”
他说完，走向船边。
周大海忽然喊住他。“等等！”
他递来一副防水眼镜。“装了义眼辅助系统，能连我的扫描数据。你看的会跟我一样。”
陈岸接过戴上。
镜片一闪，眼前出现海底的三维图，一条绿色虚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矿脉入口。
“出发时间记一下。”周大海说，“我给你定倒计时，两小时提醒一次。”
“好。”
陈岸背上氧气瓶，站在船沿。
风停了，雾散了些。海面很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水压立刻压上来，耳朵嗡嗡响。他调整呼吸，顺着绿线游。
越往下，越黑。但镜片能增强视野，看清前方五十米内的东西。
岩层断裂带在左边，珊瑚修复区也不远。他游过去看了一眼，之前施术的地方确实有新生物附着。
他继续往前。
十分钟后，到了矿脉边缘。
十二个红点分布在周围，每个相隔约三百米。岩石表面有明显切割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
他靠近一个点，伸手摸了摸。
岩壁很冷，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点震动。
他掏出声呐仪贴在墙上。
仪器震了两下，显示里面有空腔，高约五米，长度不知道。
“这不是矿。”他在通讯器里低声说，“是洞。”
“你确定？”周大海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确定。外面包了石头伪装，里面是空的。”
“小心点，潜艇现在在你三点方向，距离一千二百米，保持静默。”
陈岸点头，没人看得见。
他沿着岩壁移动，找入口。
突然，声呐仪发出短促警报。
他停下。
前方三米处，海底沙地微微隆起，接着裂开一道缝。
一道金属门缓缓升起，露出漆黑的通道。
门框上有字：七号舱，限入。
他盯着那扇门，手指收紧。
耳机里传来周大海的声音：“陈岸？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掌心的绿色印记再次亮起。
下一秒，他沉入水中，朝开口游去。
水珠从眼角滑落，混进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