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刚才那股劲过去了，人一松，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铜钥匙串，很沉。刚才它自己飞出去，停在空中，插进了声呐仪的接口。绿光和青铜色的光缠在一起，像两根线拧着。

    “成了？”周大海靠在墙边喘气，左眼的机械装置发烫，“我这眼睛差点烧坏。”

    陈岸没说话，把钥匙紧紧握住。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灯开始闪，一下红，一下黑。地板震动，像是下面要炸了。头顶的管道裂了，海水滴下来，越来越快。

    “能源过载进度97%。”系统的声音响起，还是平平的，但有点杂音，“一百二十秒内会爆炸。”

    陈岸抬头：“大海，你的眼睛还能用吗？”

    “能！”周大海擦了把脸，“你说怎么做。”

    “再扫一遍刚才那把钥匙的形状，我要存下来。”

    周大海点头，闭上右眼，再睁开时，眼里射出一道红光。激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影子——三道齿纹，中间一个符文，像老房子门上的铜钥匙。

    陈岸盯着看了两秒，心里猛地一跳。

    “我家有这个。”他说。

    “什么？”周大海愣住。

    “我小时候家里，阁楼有个铁皮柜，挂着五把铜钥匙。我爸说祖上传的，谁都不能碰。”他声音低了，“我一直以为是迷信。”

    周大海没说话，把激光调清楚。陈岸拿出声呐仪，按下存储键。画面卡了一下，最后存好了。

    “数据有了。”他说。

    这时广播响了。

    不是警报，是人声。

    “你以为……能逃？”

    陈天豪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都是闭环的一部分。时空不会放过你！”

    话刚说完，潜艇猛地一斜。地面裂开，火光冲上来，照亮了半条走廊。

    “走！”陈岸拉起周大海，“去逃生舱！”

    两人跌跌撞撞往底下跑。通道塌了一截，他们踩着横梁过去。周大海的机械眼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稳。

    到了底部，应急舱门打不开。陈岸拍下按钮，没反应。

    “手动开！”他喊。

    周大海扑上去，用力扳阀门。齿轮发出刺耳的声音，门开了条缝。外面海水涌进来，接着一头虎鲸顶住了舱口。

    它的背鳍露出水面，宽厚结实。另一头游上来，用脑袋轻轻撞门框，像是催他们快点。

    陈岸推周大海：“你先上！”

    周大海抓住边缘爬上去，趴到虎鲸背上。陈岸最后一个跳出来，脚刚离船，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轰——

    火光从裂缝喷出，整艘潜艇开始下沉。热浪扑面而来，脸上发烫。

    他趴在虎鲸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残骸正在解体，金属扭曲变形。火光照在海面，一片通红。

    铜钥匙串忽然动了。

    它从陈岸手里飘起来，升到半空，对着潜艇方向停下。青铜色的光又亮了，这次变成一条线，直直射向舰体。

    几秒后，光收回，钥匙慢慢落回他手里，变得冰凉。

    “封住了？”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炸毁，是锁住了什么，也留下了线索。

    虎鲸群没散，排成队驮着他们往深海游。周大海趴着不动，机械眼还发烫，额头全是汗。

    “你还行吗？”陈岸问。

    “死不了。”周大海喘气，“就是这眼睛……好像记了东西，我自己看不懂。”

    “回去再说。”陈岸摸了摸声呐仪，里面存着钥匙的图，“现在先活命。”

    海面还在烧，油污漂着，火苗一跳一跳。远处传来汽笛声，应该是渔村来人了。

    但他们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行。

    陈岸低头看钥匙串。五把钥匙，他只见过一把的样子。剩下的四把在哪，谁拿着，谁用过，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是第一个。

    契约文书上有十二个签名位，他是第一个签的。后面还有十一个空着。

    而刚才那笑声……

    不是副总的。

    也不是陈天豪的。

    更低，更沉，像是从海底传来的。

    虎鲸突然加快速度，水面被劈开一道白痕。陈岸抓紧背鳍，风吹在脸上，带着焦味和咸腥。

    “哥！”通讯器响了，是陈小满，“你还活着？信号断了！”

    “活着。”他说，“数据拿到了。”

    “快传回来！我刚发现，那把钥匙的齿纹，和村里冷库的锁不一样。但它和洪叔腰上的某一把，匹配度98%！”

    陈岸一愣。

    “你是说，洪叔那串钥匙里，有一把是同源的？”

    “不止同源。”陈小满声音变了，“根本是一套！五把钥匙，对应五个节点。你现在拿的是‘叁’。”

    他低头看主钥。

    中间最大的那把，确实刻了个小小的“三”字，之前被灰盖住了。

    “所以洪叔早就知道？”他问。

    “我不知道。”陈小满顿了顿，“但他对我说了句话，我没听懂。他说：‘第三把落地，剩下四把就得醒了。’”

    陈岸没说话。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没法回头了。

    虎鲸群游出火区，进入暗流带。海水变冷，天上星光露了出来。

    他抬头看夜空。

    星星不多，云压得很低。

    “大海。”他开口。

    “嗯？”周大海趴着，眼睛闭着，但没睡。

    “你刚才扫描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的图案？除了钥匙。”

    “有。”周大海睁眼，机械眼闪了闪，“最后一下，我看到了地图。不是现在的海图，是一种坐标网，中心点就在南洋十二号。”

    “然后呢？”

    “然后……”他声音低了，“我看不清。因为我看到了我自己。”

    “你？”

    “对。我在一个房间里，墙上挂满照片，全是我的脸。不同年龄，不同表情。可那些都不是我拍的。”

    陈岸皱眉。

    他知道这种感觉。

    就像有人早就写好了你的剧本，你只是照着念。

    “别想了。”他说，“先回去再说。”

    周大海没应声。

    虎鲸继续往前游，水面平静下来。

    陈岸把钥匙串塞进衣服内袋，贴胸口放好。它很凉，但能感觉到一点震动，像是心跳。

    通讯器又响了。

    “哥。”陈小满声音急，“我刚试了用算盘模拟钥匙共振，结果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第五把钥匙……它不在地球上。”

    陈岸抬眼。

    风刮过耳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远处海面，一道波纹无声裂开。

    水下有什么东西，缓缓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