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虎鲸群也不叫了。

    陈岸还跪在烧焦的地面上，手一直没离开那个金属球。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管。疼让他清醒，现在不能晕，也不能乱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出现五个画面——渔村的泥地、北冰洋的浮冰、南洋的礁石、总部大楼的电梯井、深海的裂缝。每个地方都站着一个人，谁都没动。

    他知道他们在等他。

    他睁开眼，小声说：“能听到就点一下头。”

    话刚说完，五个人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周大海摸了下机械义眼，红光闪了一下；洪叔抓紧了钥匙串；赵秀兰往前走了一步；陈小满碰了下算盘珠；深海的人影没动，但金属球震了一下。

    收到了。

    陈岸把手按在胸口。签到印记还在发光，这次不是一闪一闪，是稳定地亮着。他吸了口气，开始分清楚那些声音。

    先是潮水声，然后是风声，最后是心跳声。

    他找到最稳的那个——是虎鲸的声音。那声音从海底传来，穿过岩石，钻进耳朵。他顺着这个声音，把五个地方的感觉一个个分开。

    渔村那边，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死掉的贝壳泡久了，混着烧焦的渔网。这是以前的事。他想起来了，三天前码头着火，烧的就是这批货。这裂缝，是过去留下的影子。

    北冰洋不一样。那边的冰面带电，踩上去脚会发麻。洪叔刚才走过的地方，雪没留下脚印，反而裂开了细缝。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正常世界。那边是另一个空间，和这边重叠了，但不完全一样。

    南洋很潮湿，可水底下有动静。珊瑚长得特别快，比平时快十倍。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未来的事提前出现了。那边的时间出了问题。

    总部大楼前电火花不停跳动，电梯井里的珊瑚一会枯黄一会变绿。虚实交替，像信号不好。那是反物质世界，正在和这边对抗。

    最后一道，在深海。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低频震动。和527章热泉口挖出的金条一样。那种金属共振，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系统提示“同位素匹配”，他签到拿到了声呐探鱼仪。

    这道缝，连的是现在。

    他睁眼，声音不大：“现在的门……还没关。”

    没人说话，通讯器也没响。但他知道他们听到了。

    几秒后，陈小满的声音传进来，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哥，我算过了。”

    她拨了算盘，噼啪两下。

    “五个选项，只有一个能走通。选错，所有裂缝一起炸，我们都会死。”

    她顿了顿，“走‘现在’这条路，有六成二的活路。”

    陈岸没动。

    他知道这数字来之不易。六成二，已经是极限。再多算不出来，参数不够。

    可六成二，也不是百分之百。

    他抬头看天。五道裂缝还在，但比刚才细了。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慢慢拉紧。

    时间不多了。

    他按下通讯器：“别眨眼，盯住你们的位置。”

    话音落下，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笑。

    不是从通讯器来的，是从裂缝里飘出来的。

    “你们永远选不对。”

    是陈天豪的声音。

    陈岸皱眉。这声音不像真人说的，倒像是录好的，卡在时空里反复播放。但它能影响人，听着听着，脑子就会乱。

    周大海的机械义眼闪了两下，差点断开；洪叔扶了下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赵秀兰后退半步，金笔差点掉了；陈小满咬住嘴唇，手指停在算盘上不敢动。

    陈岸猛地一掌拍在地上。

    “别信！那是干扰！”

    他大喊：“听我的节奏！”

    他张嘴，发出一段声音。短，急，有点拐弯。是当初唤醒虎鲸群的频率，18赫兹，经过生态改造强化过，能穿透屏障。

    五个人同时一震。

    回来了。

    周大海抬手，义眼重新连接数据；洪叔摸了摸钥匙串，发现它在发热；赵秀兰站直身体，把金笔别回衣领；陈小满低头，算盘珠自己跳了一下，变成“六二”。

    连接稳了。

    陈岸喘了口气。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伸手去拔钥匙。

    可就在指尖碰到金属球时，地面晃了一下。

    二十头虎鲸突然浮出海面，排成箭头形状，尾巴一起摆动，声波指向深海那道裂缝。

    不是攻击，是引导。

    它们也认“现在”。

    陈岸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金属球。蓝光还在，钥匙在里面转了个角度，像是回应什么。

    他没拔。

    他把手贴回胸口。

    签到印记的光一下子变强了。他不再压制那股力量，让它流出去。

    顺着地下河，顺着洋流，顺着所有他签到过的海滩——潮间带、礁石区、深夜滩头、台风湾、赤道浅海……一路送到五个人脚下。

    周大海低头，看见脚边冒出一小片珊瑚芽，嫩绿色，刚顶破水泥地。

    洪叔感觉到钥匙串发烫，像被太阳晒透的铁片。

    赵秀兰的金笔尖滴下一滴墨，落在礁石上，立刻变成黑色藤蔓，缠住岩体。

    陈小满的算盘珠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归位。

    五点微光亮起，像是五盏灯，同时亮了。

    网络稳了。

    陈岸盯着深海那道裂缝。

    人影还在，背对着他，手里拿着第五把钥匙。

    两人隔着裂缝对峙。

    谁都不动。

    金属球插在土里，蓝光稳定。钥匙在里面缓缓转动，一圈，又一圈。

    博弈开始了。

    陈岸开口，声音不高：“来吧。”

    对面没动。

    风又吹起来，带着焦味和海水腥气。

    他的工装裤破了个洞，风吹得鼓起来，小腿上的疤有点痒，像是要长新肉。

    他没去抓。

    他知道这一局不是比谁快，是比谁能撑住。

    他抬起手，再次按在胸口。

    光从掌心透出来。

    这一次，他把所有能量都放出去。

    不只是力量，还有念头。

    他知道周大海在渔村守着过去的裂缝，知道洪叔在北冰洋踩着平行世界的桥，知道赵秀兰在南洋盯着未来的入口，知道陈小满在总部看着反物质的波动。

    他们都活着。

    也都信他。

    他不需要百分百正确。

    只要他们还在，他就敢赌。

    他盯着深海那道裂缝，盯着那个人影。

    盯着那把对准中心的钥匙。

    他说：“你先动手，我就跟上。”

    对方不动。

    虎鲸群沉下去了，水面恢复平静。

    金属球的蓝光更亮了。

    钥匙在里面，又转了半圈。

    陈岸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金属球底部。

    他没拔。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所有人都准备好的瞬间。

    他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在选路。

    更像是在等红绿灯。

    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一边是平行世界，一边是反物质，中间那条，是现在。

    他不能闯红灯。

    可绿灯什么时候亮，他说了不算。

    他只能等。

    等到所有人准备好，等到自然给出答案，等到那把钥匙，自己转到正确的位置。

    他低头看掌心。

    血还在流，混着泥土，变成暗红色。

    可那道伤，已经开始结痂。

    他知道，快了。

    金属球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他自己弄的。

    是钥匙，自己动了。

    他抬头。

    深海那道裂缝，微微张开了一点。

    像是呼吸。

    他把手握得更紧。

    风穿过废墟，吹起一片灰。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虎鲸群在水下排成了队。

    二十个脑袋，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他盯着那道裂缝。

    盯着那人影。

    盯着钥匙对准的地方。

    他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