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阳光照在码头上。陈岸把声呐仪放进防水包里。老船上的锈已经没了，那声“叮”的响还在他耳边。周围人很多，七嘴八舌地说话，但他没停下，也没回应。

    他骑车去了县城，手里拿着U盘，里面有三段录音。

    法院门口站了不少人，有穿胶鞋的渔民，也有像干部的人。看到陈岸走过来，大家都不说话了。没人拦他，也没人开口。

    法庭里很安静。赵有德坐在被告席上，衣服整齐，脸上带着笑。他看见陈岸进来，嘴角动了一下：“年轻人，别冲动，有些事你不懂。”

    陈岸没理他，走到原告位置站好。

    法官敲了下法槌，宣布开庭。第一件事是看证据。陈岸拿出声呐仪，接到法庭的音响上。

    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声纹比对模块】

    他打开仪器，导入两段音频。一段是从油轮底下偷录的对话，另一段是赵有德今天早上在候审室说的话。

    屏幕亮了，波形图开始滚动。几秒后，数据出来了。

    匹配度：99.8%

    置信度：99.9%

    系统声音说：“声源一致。”

    法官皱眉，让技术人员过来检查。那人看了几分钟，点头说：“设备没联网，音频文件的时间能查到，没有改过。”

    赵有德冷笑：“这东西谁都能做，你说比对就比对？我告诉你，有人会合成声音，你们靠机器判案？”

    陈岸抬头看着他：“它不认识你是谁，也不看你穿什么。它只听你说了什么。”

    “那你倒是说，我说了啥？”赵有德猛地站起来，“放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放！”

    陈岸不急。他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传出一个声音：“账记在陈岸头上，低保金走地下汇票。”

    停了一下，另一个声音接道：“王麻子那边搞定了，明晚运货。”

    全场安静。

    赵有德脸色变了。他想说话，还没开口，旁听席后排传来一声：“我能证明他说过这话。”

    所有人都回头看。

    赵秀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台旧录音机。她的手有点抖，但站得很直。

    她按下播放键。

    一个虚弱的女声传出来：“赵有德，你用扶贫款给港商洗钱……我对不起孩子们……”

    录音只有十几秒，然后断了。

    赵秀兰抬起头，看着父亲：“妈临死前录的。你说她是病死的，可她在屋里关了三个月，没人送药，活活拖死的。”

    赵有德猛地转身：“你胡说！她精神有问题！这种话也能当证据？”

    “精神有没有问题，医院有记录。”陈岸接过话，“这段录音是去年十一月七号下午三点十七分录的。当天县医院派人上门看过，诊断是‘营养不良加长期焦虑’，建议住院。可你拒绝签字，也不让她出门。”

    他顿了顿：“录音是在那之后一小时录的。”

    法庭没人说话。

    赵有德喘着气，额头出汗。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原来支持他的村民都低下了头。

    法官看向书记员：“把两段录音列为证据，编号A-7和b-3。”

    陈岸点头，又从包里拿出第二个文件。

    “还有一段。”他说，“来自7号油轮底下的隐蔽麦克风，时间是去年台风夜，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音箱又响了。

    这次声音更清楚。

    赵有德的声音：“钱到位了，陈天豪那边怎么说？”

    王麻子：“放心，境外账户通了，收款人是h.t.。”

    赵有德：“低保户名单按计划换掉，陈岸家的补助全转到备用户头。”

    录音结束。

    整个法庭像冻住了。

    赵有德突然大喊：“这不是我！是假的！你们串通好的！”

    他冲向陈岸，被法警拦住。挣扎中，外套掉了下来。

    一张纸从他衣服内袋飘出，落在地上。

    法警捡起来，交给法官。

    是一张境外银行的汇款单。

    收款人：h.t.

    金额：1,200,000元

    备注：项目结算款

    法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说：“本案关键证据链完整，现有材料显示可能涉及跨区域资金流动，建议公安机关立即调查资金去向。庭审暂时休庭。”

    法槌落下。

    赵有德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旁听席上，几个原本帮他说话的村民悄悄往后退。有人小声说：“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另一个人接道：“小满她娘当年就是被他踢出补助名单，才病死的……”

    陈岸站着没动。

    他把U盘交给法警。对方接过时问：“这东西以后还能调出来吗？”

    “可以。”陈岸说，“所有原始文件都有备份，密码是六位数字，今天日期。”

    法警点头，收好U盘走了。

    赵秀兰慢慢坐下，把录音机放在腿上。她没哭，但眼睛红了。

    陈岸转身要走，法官叫住他：“陈岸。”

    他停下。

    “你这套设备……哪来的？”

    “海边。”他说，“每天早上签到，能拿到一点东西。这个是昨天得的。”

    法官没再问。

    外面太阳很大。法院门口还有很多人。看到陈岸走出来，有人主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老头拉住他：“我家渔船的锚链，能去你那片海泡一泡吗？”

    “可以。”陈岸说，“先洗干净表面，再停十二小时。”

    “要钱不？”

    “不要。”他说，“只要你们记得，是谁让这片海重新活起来的。”

    老头一愣，忽然笑了：“我们记得。”

    一群人围上来，问怎么操作、要不要登记、能不能带别人来。

    陈岸一一回答。

    远处，赵秀兰走出法院大门。她没往这边看，朝车站走去。背影瘦，但走得稳。

    陈岸低头看手里的声呐仪。屏幕还亮着，刚才的数据已经自动保存。

    他把它塞进防水包，拉上拉链。

    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今日签到完成：无奖励】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吹来，带着海水味。

    他抬头看天。

    离下一个双月潮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