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陈岸看着声呐屏，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助手从舱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的图。
“哥，你看这个。”
他接过纸。热感图上，泥沙下面有个影子，形状很清楚，不是石头，也不是礁盘。
“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他说。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边走边说：“开测绘仪，深度三千，低频扫描，绕平台底座一圈。”
仪器启动了，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他站在桌边，眼睛一直盯着画面。
几分钟后，图像出来了。
六个圆柱体挂在钻井平台底部，排得很整齐，像是焊上去的。温度很高，比周围海水高出十几度。
“这不是设备。”他低声说，“是桶。”
助手凑近看：“桶？装什么的？”
“不知道。但它们发热，还有屏蔽层。”他调出放大图，“你看边缘，金属反光很规则，肯定是人工的。”
他想起之前抗辐射藻的反应。那东西只对特定辐射源有变化，村里没人懂。但他试过几次，每次靠近平台水域，藻类都会变色。
现在明白了。
“有人把不该放的东西沉在这里。”他说。
他下令录下所有数据，导入加密硬盘。助手插上线，进度条开始走。
“等会封存，锁进防水箱。”
话刚说完，甲板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消防服的人走过来，戴着头盔，面罩拉下来，看不清脸。
“我是救援队的，来检查线路安全。”
陈岸没动。
那人直接往主控舱走，伸手要去碰硬盘接口。
“别碰那个。”
声音不大，但人停住了。
陈岸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你是哪个队的？证件呢？”
“上面派来的，名单上有我。”
“名字？”
对方顿了一下：“赵秀兰。”
他盯着她几秒，突然伸手掀开她的衣领。
一枚港币吊坠挂在脖子上，边角磨损，很旧了。
他记得这张照片。
洪叔给过他一张三十年前的合影，背景是码头。里面有个军官，胸前挂着同样的链子，旁边写着“某国联络员”。
那时候，这片海域还不归本地管。
“你不是救火的。”他说，“你是来毁数据的。”
他回头喊：“来两个人，把她控制住。”
渔民冲上来架住她。她没挣扎，嘴角反而微微翘起。
“你们查不出什么的。”她说，“这些东西，早就备案了。”
“备案？”他冷笑，“核废料也备案？”
她不说话了。
他让人拔掉硬盘，当场锁进铁盒，钥匙放进贴身口袋。
火还在烧，平台时不时爆炸，黑烟往上冒。风吹来热气，脸上发烫。
突然，对讲机响了。
“陈岸！陈岸！听得到吗！”
是赵有德的声音，沙哑，喘着气。
他拿起话筒：“我在。”
“你们……你们别得意！”声音断断续续，“陈天豪不会放过你们！谁都不会！”
“你现在在哪？”
“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他吼道，“你们以为赢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是一阵杂音。
然后他说：“账本在……”
信号断了。
他立刻调回声呐记录，找到最后一段波形。过滤后，只剩下一串微弱震动。
他放慢三倍速。
除了人声，还有别的声音——钢架被敲击的节奏。
哒、哒哒、哒。
三下。
他皱眉，又听了一遍。
不是乱敲的，是有规律的。
摩尔斯电码。
他拿出纸笔，写下对应的字母。
b-7。
他把纸折好，塞进衣兜。
外面有人喊他。
“哥！平台要塌了！”
他走到甲板边。
整座平台歪得很厉害，一半支撑架断了，火从底下往上窜。赵有德刚才挂的地方已经空了，只剩一根断绳在晃。
没人知道他是不是掉下去了。
一群渔民围在船尾，看着那边，没人说话。
有人开始往后退，把船往外开。
但也有十几艘没动。灯还亮着，按之前的节奏闪。
他知道是谁的船。
周大海虽然躺着，但他做的声呐灯系统还在运行。红光一闪一灭，很稳定。
就像人在呼吸。
他低头看手里的铁盒。
硬盘在里面，数据完整。
核废料的事确认了，位置有了，证据也拿到了。
但他知道，这些桶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在这里。
是谁让它们来的。
赵有德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
账本在b-7。
可b-7是什么？
他抬头看向燃烧的平台。
火焰猛地一跳，照出水下的影子。
那些桶还在。
其中一个裂开了口，黑雾正从里面渗出来，慢慢扩散。
水温监测器报警了。
他看了一眼数值。
升高了。
不只是火带来的热量。
是内部释放的能量。
他立刻下令：“所有船后撤五十米，关掉非必要电源，不要搅动水流。”
有人问：“怎么了？”
“别靠近平台下方，可能有泄漏。”
命令传下去，渔船缓缓后移。
但没人走远。
他们都停在能看到火光的距离。
他知道他们在等。
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走进舱内，打开备用屏，重新调出测绘图。
把六个桶的位置标出来，连成线。
再叠加上洋流方向。
发现一件事。
这些桶的布局，正好卡在海底断层的交汇点。
不是随便挂的。
是设计过的。
有人利用地质结构，让辐射慢慢扩散，顺着水流往渔场中心带。
时间一长，整个海域都不能捕鱼。
鱼会变异，人吃了会出问题。
但他不信这是为了破坏渔业。
太费劲了。
一定是为了掩护别的东西。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忽然想到什么。
他翻出最早的航海日志，找到十年前的一条记录：
“深海钻探项目暂停，原因为资金不足。”
当时没人在意。
现在看，不对劲。
这片海从来不缺油。
怎么可能因为钱停工？
除非，他们找到了别的东西。
比石油更重要的东西。
他正想着，舱门被人推开。
助手冲进来：“哥！水母群开始聚集了！”
“什么？”
“全往平台底下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抓起望远镜冲上甲板。
远处，蓝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拢，像被吸过去一样，朝着破裂的桶口移动。
它们不发光，只是聚在一起，围着那个裂缝。
“它们在堵漏。”他喃喃道。
生物本能告诉它们危险，可它们还是去了。
就像某种平衡机制。
他看着那一片蓝，心里突然明白。
这场火，这场爆炸，都不是结束。
是开始。
有人想借这场乱，把事情搅浑。
把核废料的事当成意外，把平台倒塌说成事故。
然后继续挖。
继续藏。
继续做没人知道的事。
他转身回到舱内，打开通讯频道。
“所有人注意。”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接下来我们不做别的。”
“守在这里。”
“谁也不准离开。”
“我要知道，每一艘靠近的船，是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记下编号，拍下特征。”
“尤其是夜里来的。”
他顿了一下。
“另外，准备潜水装备。”
没人问为什么。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个回应传来。
“收到。”
“收到。”
“二号船明白。”
他关掉麦克风，走到角落，打开工具箱。
里面有一套旧胶衣，是他早年赶海用的。
他拿出来，开始检查接缝。
这时候，系统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耐压采样瓶】
他一愣。
低头看手腕。
印记有点发烫。
他没多想，把瓶子放进背包。
这是能下深水取样的东西。
现在正需要。
他拉上胶衣拉链，走到门边。
外面风更大了。
火光映在海面上，像一条条红色的蛇。
他停下，回头看操作台。
屏幕上，水母还在聚集。
围绕着那个裂口，越堆越多。
像一层活着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