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就带着潜水装备上了小艇。
昨晚听到的那段音频还在他脑子里。那个声音，那首渔谣，都是真的。可越是真实，他越觉得有问题。火星信号里怎么会有他自己三年前说的话？还有一段他根本没录过的童年记忆？
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巧合。他只想找到证据——不是天上来的，是海里藏着的。
赵有德掉进海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别人都当胡话听，他记住了：“账本在钻井平台底下，铁箱三号。”
那时候没人懂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遗言，是线索。
小艇开到旧钻井平台附近停下。这片海早就没人管了，水下乱，水流急，一般船都不敢来。他检查了氧气瓶，戴上护目镜，跳进水里。
海水很冷，看不太清。他用手电照着，慢慢往下走。水流把他往东推，他一点点调整方向，贴着石头往前挪。系统给他的洋流预测能力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要躲。
铁箱三号藏在两块大石头中间，表面生锈了，但锁扣还好好的。他用力拉开，里面是个黑色防水本，封口用的是军用密封条。拿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上面有个编号：073-cth。
cth。
陈岸心里一紧。这个缩写他见过，在赵秀兰的账户里，在瑞士基金会的汇款备注上都出现过。陈天豪。
他把账本放进防水袋，浮出水面。
回到主船甲板，他马上打开袋子。账本的纸很特别，泡过水也没坏，字迹清楚。一页页翻过去，全是资金记录。代号、金额、时间、用途。
“1983年10月4日，金湾渠道，汇入某国军方账户，八十万港币，用途：气象装置研发支持，经手人cth。”
陈岸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1983年10月4日。
那是他第一次签到的日子。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天。
他记得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他站在海边，手伸进海水里，听见系统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鲍鱼定位。”
而现在，账本上写着，就在同一天，有人打着“气象武器”的名义，向国外军方打钱。
时间太巧了。
他继续往后翻。接下来两年，类似的款项越来越多，金额越来越大，用途也越来越明显：“气候干扰测试”“季风路径偏移实验”“台风诱导模拟”。
这些听起来像电影情节，但记录得很详细，还标了对应时间的海洋异常数据——比如一次奇怪的潮汐，一场提前登陆的风暴。
而那些时间点，全都在他的签到记录里。
他猛地合上账本。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误伤。
有人靠天气赚钱，而他的系统，每次都出现在关键时间点。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达声。一艘海警快艇开了过来，在船边停下。两个穿制服的人跳上甲板，出示证件。
“我们接到命令，来取重要物证。”其中一人说。
陈岸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总会传开。他把账本原件交给他们，还有打捞时拍的照片和坐标图。
对方接过，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你能确定这是原始的东西？”
“我从铁箱里拿出来的，编号和赵有德说的一样。”
海警点点头，把账本装进证物袋，封好。
“我们会马上上报，启动抓捕。”
说完，两人上了快艇，离开。
陈岸站在甲板上看他们走远。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签到终端，那东西一直没响。
但他知道，事情不一样了。
半小时后，岸边的广播屏幕开始播放新闻。
画面是一艘军舰的甲板，陈天豪站在中间，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面前有个火盆，火正烧着。
镜头拉近，能看到文件上印着“绝密”两个字。
他一张张扔进火里。火苗窜起来，灰烬飞舞。
记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先生，你是否承认这些文件和非法资金有关？”
陈天豪笑了笑，没回答。继续烧。
就在最后一张纸扔进去的瞬间，一阵风吹过，半张纸角被吹了出来，飘向栏杆。
镜头跟过去。
纸上还能看清几行字。
其中一行写着：“签到日期：1983-10-04”。
字体是标准打印体，排版整齐。和陈岸每天看到的系统提示，一模一样。
他站在渔船旁，盯着屏幕，呼吸变慢。
不是像。是一样。
他的系统从不联网，也不导出，连陈小满都没看过完整记录。可现在，这张纸上出现了同样的格式，同样的日期写法，连冒号的位置都一样。
是谁做的？
是他先有的系统，还是这个世界早就有了“模板”？
他想起赵有德死前说的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当时以为是威胁。
现在看，像提醒。
广播画面切回主播台，主持人开始讲这场直播的意义。
陈岸关掉收音机。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终端。屏幕黑着。
他按下开机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
声音照常响起。
可这一次，他没有随手放进口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设置，找到历史记录。
第一条，就是1983年10月4日。
签到地点：南纬18.22，东经121.34。
他查了地图。
那是当年核试验沉船的地方。
也是抗辐射藻第一次出现的位置。
更是钻井平台下铁箱埋藏的中心点。
他站起身，走到船边。
海面平静。
但水下，一定有什么正在醒来。
他把终端举到眼前，再看一遍提示。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
字迹清楚。
和账本残页上的，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