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甲板上，陈岸的后颈还在发烫。他没动，眼睛盯着水里那根钢链。渔叉卡在钥匙孔里，通体发红，像烧红的铁丝。

    “它在响。”他说。

    周大海眯起一只眼，耳朵贴向船边，“什么声音？我没听见。”

    “不是用耳朵听的。”陈岸把手放在声呐仪上。屏幕亮了，波形跳得很厉害。“是骨头里震的。”

    洪叔坐在小艇边上，左手抓着一串铜钥匙，右手伤口渗出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他抬头看天，云不动，海面也没风。

    “跟昨天不一样了。”他说，“现在是它带着我们走，不是我们在找它。”

    陈岸点头。他早就感觉到了——从昨晚水底传来三下敲击开始，整个系统就变了。签到的声音和脉冲一样，这不是巧合。这东西认的不是人，是声音。

    “老规矩。”他对周大海说，“你看着船的位置，不能偏半米。”

    “行。”周大海转身去调锚链，右眼镜片闪了下红光，然后稳住了。

    “洪叔，”陈岸又说，“手不能松，钥匙也不能拔。它现在既是锁，也是线。”

    洪叔哼了一声，“我跑了一辈子船，没见过拿钥匙开天门的。可既然站在这儿了，那就站到底。”

    陈岸不说话了。他闭上眼，戴上声呐仪的耳机。电流声里有杂音，断断续续的，但他听出了那个节奏——滴、哒哒、滴——正是他每天早上签到时，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的声音。

    他打开录音功能，把那段语音放出来，输入设备。声呐仪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了他。

    “找到了。”他低声说。

    渔叉突然抖了一下，钢链嗡嗡作响，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陈岸立刻把信号接进钢链，传向残骸深处。一瞬间，海面安静了。浪停了，风也停了，连远处渔船的声音都没有了。

    接着，响了。

    一声低沉的声音从海底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脚底传上来的，整条船都在抖。声呐仪的屏幕上，波形先是一条直线，然后猛地炸开，变成密密麻麻的信号。

    【检测到平行时空重叠】

    六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一闪就没了。

    陈岸瞳孔一缩。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同的时间线正在交汇，信息乱了。他不能分心，必须抓住主线。

    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一艘潜艇沉进深海，舱内灯忽明忽暗；一片沙滩上，天上挂着两轮月亮；还有一个办公室，灯闪着，一个人趴在桌上，咖啡已经凉了。

    他咬牙，把这些压下去。那些都不是现在的他。现在的他站在船上，手里有仪器，身后有人撑着他。

    他重新看声纹数据，在混乱中找最老的一段。终于找到了——摩尔斯电码，很弱但清楚，是三十年前失踪核潜艇发出的最后一道求救信号。

    “就是这个。”他说。

    他马上把签到语音和求救信号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新的频率，反向输进系统。声呐仪发出尖锐的叫声，钢链由红变白，热得冒烟。

    海面上突然变了。

    所有外星飞船同时亮起标志——一只闭着的眼睛，周围三道波浪线。光芒穿过云层，天地都变成青色。

    “成了？”周大海抬头，声音有点抖。

    没人回答。

    那些飞船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而是全部转过身，尾部喷出淡蓝色的光，慢慢升空，朝太阳飞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几道光，消失在天空。

    甲板上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周大海才吐出一口气，“走了？真走了？”

    陈岸摘下耳机，手有点抖。他低头看声呐仪，屏幕上的波形平缓了，只剩一个稳定的跳动，像心跳。

    “不是被赶走的。”他说，“是被叫走的。”

    “谁叫的？”周大海问。

    “三十年前的人。”陈岸看着海面，“它们听到了求救信号，以为任务完成了，就回去了。”

    洪叔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晃。他走到船边，望着飞船离开的方向，嘴里念着：“原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找回家的路的。”

    陈岸没说话。他知道事情没完。刚才系统弹出的提示还在脑子里——【检测到平行时空重叠】。这不是结束，是某种连接的开始。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还在发热，但不再是疼，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往上爬。

    “哥？”耳机里传来声音。

    他一愣。

    不对，不是耳机。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熟悉的节奏——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小满？”他脱口而出。

    “不是她。”周大海在旁边说，“她不在频道。”

    陈岸摇头，那声音确实不是从设备来的。他甩头想甩掉它，可节奏越来越清楚。

    他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打开录音回放，把刚才那段复合频率倒回去。当求救信号和签到语音重合的那一秒，他放大音波。

    果然。

    在很低的声音里，藏着一段微弱的旋律——正是陈小满平时拨算盘的习惯节奏。她以前分析数据时会无意识敲桌子，那声音被系统记过一次，现在混进了历史信号里，成了触发键的一部分。

    “她也在里面。”陈岸轻声说。

    “谁？”洪叔问。

    “没关系的人。”他迅速关掉界面，“先不管这个。”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系统已经开始融合别人的意识。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控制权。

    周大海走过来拍他肩膀，“你还站得住吧？”

    “没事。”陈岸站直，“还能操作。”

    “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等。”他说，“它们走了，但门没关。钥匙还在，信号还在，说明还有人想走这条路。”

    洪叔咳嗽两声，擦了把脸，“我劝你别想着关。这种事插手太多，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我已经在里头了。”陈岸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隐约有光流动，“从签到第一天起，就在了。”

    三人不再说话。

    海面恢复平静，阳光洒在水上，闪闪发亮。远处渔船慢慢靠过来，有人挥手，有人喊话，但没人敢靠近残骸。

    陈岸站在甲板中间，拿着声呐仪，看着天空消失的地方。他知道那不是终点。那些飞船听到了过去的呼唤，可未来呢？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召唤别的东西怎么办？

    他必须守住这个入口。

    周大海检查完船，走回来报告：“锚稳了，引擎正常，雷达也能用了。”

    “好。”陈岸点头，“你去休息一会儿，后面可能还要你帮忙。”

    “我不累。”周大海笑了笑，“这种事一辈子能见一次就够了，我哪舍得闭眼。”

    洪叔坐在小艇上，把烫伤的手放进海水里，吸了口气，“这水比平时咸。”

    陈岸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钢链。指尖刚碰到，一股震动又传上来。这次不一样，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回应——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另一头敲摩斯密码。

    他拿出声呐仪，贴在水面上。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时空声纹修正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