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对方声音很急,说在钱万三的别墅里发现了一个带辐射标志的铅盒,没人敢碰。
他穿上胶鞋就往镇上走。风很大,吹得衣服啪啪响。昨晚他们把三艘潜艇堵在浅滩,事情算是有了进展。但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露面。马明远被抓只是开始,赵有德倒了,钱万三也快了,但那个穿西装的人还在躲着。
别墅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民警守在地下室门口,脸色都不太好。一个戴手套的技术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检测仪,指针一直在动。
“谁让你们动的?”陈岸走过去问。
“没动。”民警摇头,“我们只是撬开门,在角落看到这个盒子。上面写着‘放射性物质,禁止开启’。”
陈岸低头看去。盒子上有黑黄相间的条纹,四角用螺丝封死。他蹲下,伸手要去拧。
“别碰!”旁边有人拉住他,“这东西要是漏了,会伤身体!”
“我没事。”陈岸甩开手,“我在海边待久了,去过的地方都很奇怪。潮沟、火山口这些地方我都去过。我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
他说的是真的。三年来他每天在各种危险滩涂签到,体质早就变了。上次在火山口修潜艇,体温升到五十八度都没事。现在碰个盒子,不会有问题。
技术员还想劝,陈岸已经动手了。四个螺丝被拆下,盖子打开时,一股旧纸和金属的味道飘出来。里面没有发光的东西,也没有液体,只有一本发黄的账本,边角有点发霉。
他翻开第一页。字是手写的,墨水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
“1983年4月7日,月牙湾卸货,核废料六桶,换港币二十万。经手人:陈天豪。”
他的手指停在“月牙湾”三个字上。那是他们村外的一片海滩,小时候他常去捡螺。这个地方怎么会跟核废料有关?
“你认识这个人?”民警凑过来问。
陈岸没回答。他合上账本,递给对方:“先收好。但这事还没完,还有东西埋着。”
“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知道。”他看向院子外面,“是有人带来了线索。”
这时洪叔来了。他提着布包,走路有点晃。腰间的铜钥匙叮当作响。看到陈岸站在地下室门口,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陈岸问。
“我昨晚梦到冷库。”洪叔喘着气,“钥匙自己转,吵得我睡不着。一醒来就往这边赶,总觉得……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叫。”
他说着,从腰上取下那串钥匙。十几把铜钥匙长短不同,对应收购站各个冷库的门锁。可现在,最老的那一把——标着“三号库”的那把——在他手里轻轻震动,像被什么吸引。
“三号库早就不用了。”民警说,“十年前塌过一次,后来封了。”
“但它还有反应。”洪叔盯着钥匙,“这把钥匙认主,它知道哪里不对。”
陈岸立刻明白:“月牙湾的方向和三号库一样。账本写的是海,但东西不一定扔进海里。钱万三这种人很精,不会随便丢重要证据。”
“你是说……埋在地下?”
“不止。”陈岸看着洪叔,“带我们去三号库。”
一行人赶到收购站老区时,太阳已经很高。三号库铁门锈得很严重,锁孔都被泥堵住了。几个民警轮流砸锁,十分钟才把锁弄开。
门一拉开,冷气扑面而来。明明断电十年,里面却很冷,地面有薄霜,墙角堆着几袋盐渍鱼干,全都冻硬了。
洪叔站在门口没进去,钥匙还在颤。
“不是这里。”他低声说,“再往下。”
“下面?”
“地窖。”他指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板,“以前存冰用的,后来填了土。”
民警不信,觉得老头糊涂了。但陈岸点头,几个人拿起铁锹开始挖。土不深,挖了不到半米,铁锹撞上了金属。
是个铁罐,半米高,刷了防锈漆,密封得很好。技术员拿检测仪一扫,数值马上跳起来。
“有反应!轻微放射性!”
现场安静了。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打开吧。”陈岸戴上手套,“小心点。”
罐盖拧开后,里面没有液体,也没有粉末,只有一张照片压在一包透明胶膜下。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站在码头微笑,手里拿着一支金笔。背景是一艘靠岸的货轮。
是陈天豪。比现在年轻,但眼神一样冷。
胶膜里的东西是灰白色的颗粒,像沙又像粉,看不出是什么。
“这就是核废料?”民警问。
“可能是处理过的废物。”技术员小心取样,“初步判断属于低放,长期接触会破坏环境。”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周大海冲了进来。他一只眼蒙着布条,另一只瞪得通红。进门一脚踢翻了放铁罐的架子。
“操!”他吼,“这就是你们发财的本钱?!”
没人拦他。他指着照片,手指发抖:“我那一片海参田,三年白养,烂得一根不剩。兽医说水有毒,查不出原因。原来是你们——拿这片海当垃圾桶?!”
他猛地转向陈岸:“你说他是港商,是来投资的。可他带来的是毒!我侄子被你们的走私船撞下海,差点没命。结果呢?你们在地下埋这些东西,笑我们蠢是不是?!”
陈岸没说话。他知道周大海忍了很久。这个渔民嘴硬,从来不提损失,每次开会都说“问题不大”,可背地里偷偷测了十几次水质,笔记塞满一抽屉。
“这不是投资。”陈岸终于开口,“这是用污染换钱。他们把危险品运进来,找个荒滩倒掉,省下处理费,再从我们这儿低价收海鲜运出去。干净的钱,脏的货,全让他们赚了。”
“那你早知道?”周大海盯着他。
“现在才知道。”陈岸看着铁罐,“账本写了交易,但没写埋在哪。要不是洪叔的钥匙动了,我们永远找不到。”
洪叔站在门口,没再往前。他看着那串铜钥匙,手微微抖。“我守了一辈子冷库,钥匙从没自己动过。今天它不是找门,是找地下的东西。”
“它在报警。”陈岸说。
民警把铁罐重新封好,准备带回局里检测。照片和账本也都收走了。临走前,负责人拍了拍陈岸肩膀:“你运气真好,走到哪儿都能找到证据。”
陈岸没回应。他知道不是运气。系统让他连续三年在极端地方签到,他摸过的海水、踩过的泥沙、呼吸过的空气,可能早就改变了。别人害怕的异常,对他来说只是日常。
周大海没走。他站在铁罐原来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的霜痕,忽然弯腰,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狠狠插进冻土。
“明年开春,我要在这儿种海带。”他说,“一层一层,把毒吸干净。”
没人笑他。这事听着傻,可在这片被算计多年的渔村,总得有人开始做点什么。
陈岸最后看了眼三号库。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空架子上。铁罐没了,但地上还有一点灰白色粉末,像是风吹来的沙。
他蹲下,用手指蹭了一点,搓了搓。没味道,也不烫,可他知道,这东西能在土里留几十年,悄悄毁掉一片海。
“该结束了。”他低声说。
洪叔站在门口,钥匙不再动了。他慢慢把它挂回腰上,像交出某种任务。
周大海拔出刀,甩掉泥,塞回怀里。他看了陈岸一眼:“下一步,怎么走?”
“查。”陈岸站起来,“从这张照片开始,从1983年那天开始。他们以为没人记得,可只要东西还在,账就在。”
他走出冷库,阳光刺眼。手上还带着冻土的凉意,和一点点说不出的灼热感。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