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还亮着，和昨天晚上一样。风从东边吹过来，屋顶的铁皮哗啦响，好像要被掀开。陈岸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那块黑色芯片，手心有点热。赵秀兰坐在电脑前，屏幕还显示着一张地图，上面有个红点一闪一闪。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看了两秒防水袋里的空药管，就移开了眼睛。

    “你把U盘插进去试试。”陈岸把芯片放在金属托盘上。

    赵秀兰点点头，拿起U盘，插进主控台侧面的接口。系统开始扫描，蓝光照到芯片时突然停了一下。屏幕黑了一瞬，接着画面扭曲了，声呐界面像水波一样晃动。

    “怎么了？”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不敢按下去。

    空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不是机器发出的，像是直接钻进了耳朵。下一秒，一道幽蓝色的光从芯片升起，在空中变成一个立体画面——一间实验室，墙上挂满仪器，中间有一台圆环形机器，电线缠得很乱。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在调试设备。他抬手时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金表。陈岸猛地睁大眼睛。

    那是他以前老板的手表。样子、划痕，连表扣松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画面右下角出现几个字：1983年4月17日 06:12。

    这正是他死掉的时间。

    赵秀兰倒吸一口气，“这是……录像？”

    “不是。”陈岸声音很低，“是实时投影。”

    话刚说完，系统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像平时签到那样温和：【检测到平行世界干涉，源信号强度87.3%，匹配度：宿主dNA同源体x∞】

    赵秀兰立刻转头看他，“什么同源体？你是说……还有别的你？”

    陈岸没回答。他盯着画面里的男人，看着他按下红色按钮，圆环机器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画面抖了一下，跳出几行代码，快速滚动。他认得其中一段——那是他当年偷偷记下的算法，后来成了他被开除的证据。

    原来那东西不是他偷的。

    是他自己写的。

    “他也在研究穿越。”陈岸终于开口，“而且比我早。”

    赵秀兰脸色变白，“所以你的系统……是他们做的？”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是第一个试的人。”

    这时，周大海一脚踢开控制室的门冲进来。他的右臂是机械的，还没修好，走路一晃一晃。昨晚他被电磁波打中后去拆零件了，脸上都是油污，左眼瞪得很大。

    “外面风越来越大了！”他大喊一声，看到空中的投影，愣住了，“我靠，这是啥？拍电影吗？”

    没人理他。

    他走过来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五秒，突然指着说：“这不是你们港商头儿吗？上次来村里发糖的那个！”

    陈岸点头。

    “他怎么会在这？还穿着白大褂？”

    “他在造时间机器。”赵秀兰小声说。

    周大海傻了，看看她又看看陈岸，“你们俩是不是合伙骗我？”

    “不是。”陈岸伸手想去碰投影，手指穿过光影，一股冷意顺着胳膊往上爬，“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或者……我是他的复制人。”

    “放屁！”周大海一巴掌拍在桌上，“别整这些玄乎的！我问你，现在外面海浪翻天，机器人还在游，虎鲸护罩快撑不住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赵秀兰突然站起来，打开一份报告，“你看这个——芯片底材来自深海火山口的硅藻层，有两千多年历史，但电路是纳米级工艺。时间和技术都对不上。这不是我们这个世界能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呢？”

    “所以它是从别的时空带来的。”她说，“有人把它放进机器人里面，让它顺着水流漂过来，等我们发现。”

    周大海沉默几秒，忽然冷笑，“那就是钓鱼？我们上当了？”

    陈岸低头看着芯片，手指慢慢握紧。他知道对方想让他看到这些——不然不会特意露出老板的脸，不会刚好停在他死亡的时间点。

    他们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是谁。

    他也明白为什么系统这时候会提示。它不是工具，更像是感应器，能感觉到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等等。”赵秀兰皱眉，“刚才系统说‘dNA同源体x∞’……这个‘∞’是什么意思？无限个？”

    她快速敲键盘，想查更多信息。就在她点“增强解析”的时候，桌上那杯用来降温的海水晃了一下，洒出几滴，正好落在芯片上。

    嗡——

    芯片突然浮起半寸高，表面泛起蓝光。接着空气中出现几十个画面，每一个都是陈岸。

    有的穿着西装，在办公室打字，头一点一点快睡着； 有的光脚走在码头，扛着麻袋，被人推骂； 有的跪在教堂门口，手里拿着破碗，头发被雨淋湿； 还有一个穿着潜艇制服，站在控制台前，正按下发射按钮……

    最后一个最清楚——就是他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盯着同一块芯片，眼神发空，嘴唇微动，好像在重复刚才的话。

    所有画面同时开口，声音混在一起，却很整齐：

    “我们都在循环里……”

    周大海往后退一步，撞到铁架，几支探头掉在地上。他没捡，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飘着的“陈岸”，呼吸越来越重。

    “这他妈……到底是人还是鬼？”他声音发抖。

    赵秀兰的手停在键盘上，想录屏却按不下键。她见过数据出错，见过信号干扰，但从没见过这种事——一个人的无数个版本，全在同一时间出现，像命运的录像带被打开了。

    陈岸站着不动。他看着那个按下按钮的自己，看着那个加班累死的自己，看着每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自己。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签到都能拿到需要的东西——不是运气好，而是系统知道他会用上。

    它经历过太多失败了。

    也许每一次轮回，他都会来到这一刻，拿到系统，一步步接近真相。而每一次，都被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提前设局打断。

    所以他才把自己的脸放进去。

    他在等他醒来。

    “那你到底是谁？”周大海突然大吼，一脚踢翻旁边的桌子，金属腿刮地发出尖响。他冲到陈岸面前，一只手扶墙稳住身体，左眼通红，“是人？是鬼？是第几个？现在知道这么多，有用吗？！那东西还会再来！你打算一直站在这看录像？！”

    陈岸慢慢抬头。

    他没说话。

    赵秀兰张了张嘴，也没出声。

    投影还在闪，芯片浮在空中，蓝光照着三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窗外，风更大了。屋顶的铁皮被掀开一角，雨水斜着打进屋檐，滴在控制台上，顺着线路缝渗进去。

    一滴水落在主屏幕上，沿着“未知设施”四个字滑下，像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