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慢慢平静了，天边有一点灰白。陈岸趴在虎鲸背上，怀里抱着父亲的遗体。声呐仪贴在胸口，屏幕底下闪着一行字：【检测到新坐标源，是否同步定位？】

    他没多想，直接按了确认。

    设备震了一下，开始自动导航。水下的暗流推着鲸群前进。它们好像知道方向。半小时后，前方海底出现一座金属建筑，半埋在沙子里。像是旧船舱，又像废弃的科研站。墙很锈，但门框上的绿灯还亮着。

    陈岸滑下鲸背，踩进泥沙。他背着父亲，一步步走向门口。门不是自动开的，他用力推开。里面比想象中干净，空气干干的，有点机油味。主控台的灯一个个亮起，一台老式基因分析仪发出嗡嗡声，像在等他很久。

    他把父亲轻轻放在角落的长椅上，转身撕开鱼罐带回的组织样本袋，塞进分析仪。机器开始工作，屏幕上跳出提示：【请输入密码】。

    他拿出那张湿透的纸条，摊在手心，用体温烘。字迹模糊，只能看出几个数字：“1223”。他又想起父亲日记里的编号“870”，就试了“870-1223”。

    滴的一声，系统开了。

    数据一行行滚出来，dNA双螺旋图慢慢展开。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目标个体匹配度98.7%：钱万三”。

    陈岸盯着这行字，脑子乱了。钱万三？那个天天算账、嘴上讲良心的水产顾问？他的dNA怎么会和变异鱼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又弹出一条信息：【检测到嵌套基因序列，源码标记：cth-001】。

    他瞳孔一缩。

    cth——陈天豪。

    这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脑袋。前世老板的脸突然浮现，穿西装，转金笔，笑着签合同，看起来体面，其实冷血。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插手了？

    正发愣，监控画面跳了出来。走廊尽头，几个黑影朝实验室走来。脚步整齐，动作一致，不像活人，像机器。

    “哥！”陈小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和周大海一起进来，手里抱着算盘，“我们刚游过来，看见外面有几个人蹲在墙角，不动也不说话。”

    周大海吐了口唾沫：“我看他们眼睛都不眨，太邪门。”

    陈岸指着屏幕：“别管外面了，先看这个。”他放大基因图谱，指着一段突变区域，“这些鱼是用钱万三的基因改的。但他自己，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原装人。”

    “啥意思？”周大海凑近，独眼瞪大。

    “意思是，”陈岸低声说，“钱万三很可能是克隆人。他们用陈天豪的基因做底子，再加别的东西，造出了他。然后再用他的细胞去改造鱼——所以鱼才越来越像人。”

    陈小满听得头皮发麻，手指不自觉拨动算盘珠子，噼啪响：“那……这些鱼，是不是也算钱万三的孩子？”

    没人回答。

    这时，门外传来撞击声。

    砰！砰！砰！

    不是敲门，是撞。一下比一下重。

    “守住门！”陈岸抓起操作台边的铁棍冲过去。周大海抄起墙角煤油灯，拧开盖子，骂了一句：“真当咱们好欺负？”

    门锁咔咔两声，断了。

    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闯进来，脸长得一模一样，眼神空洞，手里拿着改装电击枪。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歪了，脸上有擦伤——是马明远。

    “把基因编辑仪交出来。”他声音冷静，像开会，“这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你还真敢来？”陈岸冷笑，“烧我充电站的是你，压价坑渔民的是你，现在带复制人来抢东西？”

    “少废话。”马明远抬手，让士兵上前，“我只是执行命令。交出仪器，你们可以活着离开。”

    话没说完，周大海甩出手里的煤油灯。

    火团砸在第一个士兵脸上，油溅一身，呼啦烧起来。那人没叫，也没退，反而皮肤变厚，泛出青灰色鳞片，喉咙里发出低吼，像野兽，又像破船发动机的声音。

    “操！”周大海往后跳。

    更吓人的是，另外两个士兵也开始变。脖子扭曲，背拱起来，衣服裂开，露出鱼鳞一样的皮肤。他们不再听马明远指挥，转头就互相撕咬，牙齿磕骨头，咯吱响。

    “他们的神经接驳点不稳定！”陈岸大喊，“快躲！”

    他拉着陈小满滚到主控台下面，周大海也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灯芯。马明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人自相残杀，脸色变了。

    “不该这时候发作的……”他喃喃着，伸手去掏公文包里的注射器。

    陈小满死死盯着投影屏上的基因图谱，手指飞快拨算盘。她在算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突然，她抬头喊：“哥！他们的弱点在第三脊椎！偏左七分之一寸，打那里能断信号！”

    话音刚落，一个变异士兵猛地转身，朝他们扑来。

    陈岸抄起铁棍迎上去，照着对方后背砸。第一下打偏，震得手麻。第二下，他瞄准位置狠狠捅进去。

    噗的一声，铁棍插进脊柱连接处。

    那人身体一僵，眼睛翻白，倒地不动。

    “有用！”周大海捡起掉落的电击枪，对着另一个士兵猛刺。

    正中位置。

    那人抽两下，瘫了。

    第三个还在撕咬同伴，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也倒下，不动了。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只剩管道滴水声。

    马明远靠墙站着，注射器还没打开。他看着尸体，嘴唇抖：“你们根本不知道毁了什么……那是最先进的生物控制系统，只要调一次频，他们就能完全受控……”

    “受控干嘛？”周大海喘气，“替你们偷鱼？杀人？还是把全村人都变成这样？”

    “不是为了鱼。”马明远低声说，“是为了人。未来的渔业不需要渔民，只需要听话的‘养殖员’。钱万三是第一代，这些人是第二代。等第三代成熟，整个沿海都归我们管。”

    陈岸胃里发紧。他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鱼。”

    他弯腰捡起公文包，拉开拉链。里面有两份合同，还有一个U盘，标签写着：“克隆母本数据库”。

    他把U盘插进主控台。

    屏幕一闪，跳出几百个文件夹，每个标着年份和编号。最新一批显示：【批次875，预计投放时间：三天后，投放地点：东经122°，北纬23.5°】。

    正是父亲住过的那片废墟。

    “他们还要再来。”陈岸咬牙，“这次是冲着活人来的。”

    陈小满站起来，走到基因编辑仪前。机器顶部有个红色按钮，旁边写着：“自保锁定，需双重验证方可移动”。

    “哥，这东西不能留这儿。”她说，“他们会回来拿的。”

    “我知道。”陈岸看向周大海，“能搬吗？”

    “拆了总行吧？”周大海撸袖子，“老子修船时连发动机都敢拆。”

    他正要动手，陈小满突然指着监控：“等等！有人在外面！”

    镜头切到外廊，十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靠近。穿着一样，走路一致，脸上涂防水涂料，手里拿着带钩的捕网。

    “第二批？”周大海骂。

    “不，”陈岸盯着屏幕，“这批不一样。他们没有鳞片，动作更协调……是升级版。”

    马明远忽然笑了，靠墙站着，声音沙哑：“告诉你们也没用。这批是‘静默型’，不会痛，不会怕，也不会失控。你们今天谁都别想出去。”

    话音刚落，电力断了。

    应急灯亮起，红光照满实验室。基因编辑仪滴滴报警，屏幕闪：【系统进入最终锁定状态，外部指令已屏蔽】。

    陈岸立刻抱起陈小满，退到主控台后。周大海抓起铁管挡在前面。马明远没跑，也没动，只是把注射器收进衣服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岸赶紧把声呐仪连上主控终端，想调深海震动记录，试试能不能预警。可所有通道都被切断，连离线模式也打不开。

    “哥，”陈小满在他耳边小声说，“还能信我吗？”

    “你说呢？”他摸了摸她的头。

    她点头，双手快速拨算盘，嘴里念数：“第三脊椎偏左七分之一寸，神经接驳点……频率共振的话，可以用声波干扰……你有声呐仪，能放出特定波段吗？”

    陈岸眼睛一亮。

    他马上打开设备底层菜单，找到“脉冲调试”，输入一串数字。这是签到系统之前给的“深海声呐”功能，本来用来探鱼群，现在只能赌一把。

    “准备好了叫我。”他说。

    周大海握紧铁管，盯着门口：“随时。”

    陈小满深吸一口气：“来吧。”

    陈岸按下发射键。

    一声低频嗡鸣从声呐仪传出，顺着地板传开。

    一秒。

    两秒。

    门外的脚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