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很咸，吹进衣服里。陈岸站在礁石边上，脚下的石头还在抖。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把裤腿塞进鞋子里，动作很熟，像每天出海前那样。

    天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银光砸下来，砸进石头堆里，炸起一堆碎石，打在他背上。他没躲，也没皱眉。烟散了，几个穿金属铠甲的人站成一排，踩着珊瑚渣，脚步咔咔响。带头的高个子举起一把发蓝光的枪，对准他的头。

    “陈岸，编号c-7-0870，你改了历史，引发时空分裂，现在被通缉。”

    声音很冷，像村口广播。

    陈岸这才转身，看了那人一眼。脸是死的，眼睛反光，像信用社墙上贴的那种通缉令。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卷起左边袖子。

    胳膊上全是疤。

    横的竖的，深浅不一，像是被硬东西刮了很多次。他用手指点了点最深那道：“你说我改历史？那这些呢？假的？”

    没人说话。

    “我十八岁前，一天都没歇过。”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菜市场讲价，“五点起床，踩泥、摸螺、拉网、看潮水。哪天不去，家里就少一口饭。我妹陈小满记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她说，不能欠海的债。”

    他顿了顿，笑了笑：“你们说我变了？可我流的汗，是真的。”

    话刚说完，脚下的海水猛地一晃。

    远处海面冲起一根水柱，有上百米高。浪还没落，一群黑影从水里跳出来，背鳍划开空气，发出低吼。一头接一头，全是虎鲸，整整齐齐停在岸边浅水处。

    最后跳出的那头最大，背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小姑娘，穿着旧蓝布衫，扎着两条辫子，腰上别了个小算盘。她落地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封面有个六边形标志，写着“第870章研究所”。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清亮。

    陈岸应了：“来了。”

    未来的陈小满跳下虎鲸，踩着湿石头走到哥哥身边，把文件往地上一拍：“你们要证据？看看这个！‘初始许可协议’，编号0870，签字的是你们现在的局长！谁给谁开的路，还不明白？”

    队长盯着文件，手指动了动。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队长立刻瞪他，那人马上闭嘴。

    “就算有许可，你也造成了时空乱流。”队长举着枪，声音硬，“已经触发三次分支坍塌预警。”

    “乱流？”陈岸摇头，“你们叫它乱流？我只知道那年台风，我靠洋流救了二十七艘船。去年冬天，我提前转移冷库，保住了全村三个月的口粮。这些事，你们系统记了吗？”

    没人回答。

    “还有——”他指了指妹妹，“她是未来来的。要是真那么危险，你们未来人怎么还让她回来？还让她带证据？”

    队长抿着嘴，不说话。

    这时，陈小满走到警察面前，抽出腰间的算盘，贴到对方仪器上。她手指飞快拨动，珠子噼啪响，像在敲密码。

    “滴——”一声短响。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认证失败：操作者权限高于当前执法单元】。

    全场安静两秒。

    队长低头看自己的设备，脸色变了。他按重启键，没反应。旁边的年轻警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点慌。

    “你们这系统，编号格式我认得。”陈小满收起算盘，语气轻松，“第879章那个记者的徽章，编号也这样。巧不巧？执法队和媒体用同一个后台？”

    队长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没胡说。”她耸肩，“我只是觉得，要是谁都能改数据，你们现在拿枪指着我哥，是在执法，还是给人擦屁股？”

    陈岸听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文件，抖了抖水，塞进怀里。纸湿了，贴在胸口有点凉，他不在意。

    “所以啊。”他对队长说，“你说我改了历史？我不否认。但我改的是我想改的——不让船沉，让家人吃饱，让我活得像个人。”

    他拍拍妹妹肩膀：“我们没抢别人的东西，也没毁谁的日子。我们只是……选了另一条路。”

    虎鲸群开始往后退，水面一圈圈波纹。最大的那头靠近岸边，背脊几乎和石头平齐。

    “走吧。”陈岸说。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虎鲸背。陈小满坐下时回头看了眼警察：“喂，下次来抓人，先查查你们系统的漏洞。”

    虎鲸摆尾，慢慢离开岸边。

    队长站着不动，枪还举着，但没再上前。身后年轻警察小声说：“队长……她的生物频率匹配度……九十九点八。”

    “闭嘴。”队长咬牙。

    海上，兄妹俩坐着，风吹乱头发。陈岸摸了摸左臂的疤，指尖划过旧伤。他知道这些不是实验记录，也不是代码。

    这是他活过的证明。

    虎鲸游得稳，身后拖着长长的水痕。远处天边亮了，像是要出太阳。

    陈小满忽然开口：“哥，你还记得咱家那本航海日志吗？”

    “记得。”

    “上面写了一句——‘大海不会说谎，只会等你说真话。’”

    陈岸点头：“我一直信这个。”

    她笑了，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一角。是张手绘地图，线条歪歪扭扭，能看出是个渔港，边上写着“南洋十三号锚地”。

    “这是我来的路上画的。”她说，“有个地方，你一定得去看看。”

    陈岸接过看了看，没多问，只说：“等风向对了就出发。”

    虎鲸继续往前游，水面闪着细光。其他鲸鱼围在周围，发出低低的叫声，像是回应。

    陈岸把地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看着前方开阔的海面，吸了口带盐味的空气。

    这时，怀里的文件被风吹开一页，露出一段字：

    【项目代号：赶海计划

    目标宿主：c-7（陈岸）

    激活条件：每日亲临海洋环境，持续接触自然海水

    功能说明：基于现实资源提供生存辅助，非创造型能力，不可共享，仅限本人使用】

    他扫了一眼，合上文件，夹在腋下。

    “原来他们管这叫‘计划’。”他自言自语。

    “那你叫它啥？”妹妹问。

    他想了想，说：“我叫它……上班打卡。”

    陈小满一愣，接着笑出声。

    笑声落在海面上，被风吹得很远。

    虎鲸加快速度，朝深海游去。阳光破云而出，洒在浪尖上，闪出一片银白。

    陈岸抬手挡光，眯眼看向前方。

    远处海面轻轻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