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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时空枢纽的首次跃迁
    陈岸还站在礁石上,风吹着他的耳朵。水柱落回海里,发出哗啦声,像最后一波浪打完。那些从不同时间走出来的自己,一个接一个不见了。最后只剩他脚下的沙子,湿漉漉的。

    “哥?”陈小满拉了拉他袖子,“我们……回去吗?”

    他低头看她一眼,点点头,把六分仪放进怀里。那东西还在发烫,像刚用过的机器。两人没说话,沿着滩涂往村子走。周大海早就不见了,可能又躲到哪条破船底下抽烟去了。

    研究所的门没锁,灯亮着。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主控台上的跃迁程序打开了,进度条停在97%。空气里有股烧铁皮的味道,墙角的风扇转得很吃力,嗡嗡响。

    “它自己启动的。”陈小满蹲下来看屏幕,手指敲了几下键盘,“能量从昨晚就开始存了,现在快到顶了。”

    陈岸走到控制台前,盯着中间旋转的坐标轴。他知道不能硬停。就像赶海时船卡住,越急越出不来。

    “别按红色按钮。”他说。

    “我没按!”陈小满抬头,“是它自己充能。你看这个曲线——”她拨动算盘,嘴里数着,“一波比一波高,然后压一下,再往上冲……这不是机器,是潮水!”

    陈岸眯眼看了看。她说得对。这节奏和八月大潮前的涌浪一样:先攒劲,再猛推,最后靠自然回落。

    “那就等。”他说,“等它自己找到出口。”

    话刚说完,警报响了。红光一闪一闪,墙上跳出一行字:“跃迁临界点即将突破,请确认坐标锁定。”

    陈小满猛地站起来:“能量超了!再这样下去,整个地下舱都会炸!”

    陈岸没动。他手扶着控制台,感觉下面传来的震动。这感觉他太熟了。小时候跟老渔民出海,船搁浅时就是这种地板发麻、机器乱抖的样子。那时候怎么办?不是硬开,是等下一波潮来,轻轻一推,船就浮起来了。

    “现在切断也没用。”他说,“我们只能顺着它走。”

    可问题是,没人知道这一波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警报越来越急的时候,操作台右下角的一个小灯突然闪了绿光。接着,扬声器里传出嘀嘀哒哒的声音,节奏慢,但很清楚。

    陈小满愣住了:“这……这不是《月娘行》的调子吗?只是拍子变了?”

    陈岸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周大海的习惯。他嘴上不信这些,可每次出远海前,都要用他爹留下的海螺吹一段老调。村里老人说,那是古时候用来定方向的曲子,靠节拍拍长短判断风向和洋流。

    “他是从未来传回来的。”陈岸低声说,“用童谣改成了坐标码。”

    “可我们怎么输进去?系统不认人工指令!”陈小满拍了下算盘,“它现在像个疯泵,只知道往上冲!”

    陈岸没说话。他转身从背包拿出那支旧六分仪——最早是签到三天送的防滑胶靴附赠工具包里的零件,后来被他一点点改成能测角度、记频率的小工具。他拧开底盖,接上耳机线,另一头插进主控台的备用口。

    “我用它当转换器。”他说,“把老办法变成它能听懂的语言。”

    他闭上眼,脑子里想起村头瞎眼阿公教的口诀:“月升三指半,北斗偏东七度三;潮退人未动,星引一线牵。”那是老渔民不用罗盘也能回家的本事。

    他一边念,一边调六分仪的角度。每转一度,屏幕上的星图就跳一下。乱码越来越多,但某个角落的光点开始稳定闪烁。

    “找到了!”陈小满突然喊,“那个信号在动!它跟着你的角度在改路线!”

    陈岸没停。他知道现在就像夜里踩着礁石走路,一步错,全盘输。他继续调,直到指针停在一个位置不动。

    那一瞬间,所有警报都停了。

    取而代之是一段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主控台中央的星际罗盘慢慢转动,最后停下。上面的刻度线,正好和他三年前修船锚时划在桌角的一道痕对上了。

    “真奇怪。”他轻声说,“那时候随便划的。”

    “不是随便。”陈小满看着那道旧痕,“是你第一次签到拿到‘洋流感知’那天晚上画的。你说这角度能避开南湾暗流。”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陈岸伸手,在控制台按下绿色启动键。

    “怕什么?”他笑了笑,“我们有大海护着。”

    光来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闪光,是一种温和却不能直视的白光,从实验室中央的陨石表面散开。它像水一样漫过地面,爬上墙,最后把整个空间包住。陈岸觉得身体变轻了,头有点晕,像被浪托起来那一刻的感觉。

    他下意识抓住陈小满的手腕。她没松开,反而把算盘塞进他手里。

    “我在。”她说。

    光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仪器的声音变得遥远,心跳也像隔着水在跳。他努力睁着眼,不想在这时候睡过去。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

    很低,很哑,像从石头里挤出来的。

    “终于回家了。”

    是那块陨石在说话。

    声音落下,光一下子收了。接着,空中出现一片星空。没有文字,没有标注,可陈岸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前世最后看到的夜空。

    城市上空总是灰的,那天却特别干净。他加完班走出写字楼,抬头看了眼天,心想好久没见星星了。然后手机响了,老板又要改方案。他没再抬头,走进地铁站,一个小时后倒在楼梯口。

    现在,这片星空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和那天晚上一样。连银河偏转的角度,都没有差一点。

    陈小满仰着头,嘴微微张开。她没说话,但眼角已经红了。

    “哥……”她声音很小,“这是你原来的地方?”

    陈岸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片不属于这里的天空,心里空了一块,又被填满了一块。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第一次跃迁。

    可至少这一次,他们没迷路。

    陨石静静立着,表面一道细缝正慢慢合上,像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