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芹的喇叭声还在响,陈岸没有回头。他站在船头,手扶栏杆,看着海面。天刚亮,云很厚,空气闷得难受。他出港不到两公里,对讲机突然响了。
“所有渔船注意!台风‘白鹿’改方向了!原来往西南,现在转向东北!三小时内会到我们这边!马上返航靠岸!重复一遍,马上返航!”
声音急,还有杂音。陈岸没动。他低头看表,六点十七分。太阳还没出来,风已经不对劲了。不是平时那种风,是一阵一阵地打在脸上,带着湿气。
他走回驾驶舱。周大海坐在舵位上抽烟,烟头一亮一暗。
“听到了?”周大海吐出一口烟,“这天气说变就变,我跑了一辈子海,没见过这么怪的。”
陈岸点头。他脱掉外套,卷起裤腿,赤脚踩在甲板的水里,伸手摸了下从缝里渗进来的海水。很凉。
系统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短期气象推演模块’。”
眼前出现一块透明的图,像贴在玻璃上的地图。上面有云层和线条,还有一个大漩涡在慢慢转。他明白了——台风眼墙十五分钟后会完成转动,如果他们继续往前,就会进入最危险的地方。
“右满舵三十度。”陈岸说。
周大海抬头看他,烟夹在手里忘了吸。“你说啥?”
“往右转,避开台风眼。”陈岸指着图上一条细线,“再往前五海里就是最危险的区域,我们要斜着走过去。”
“你疯了吧!”周大海掐灭烟,声音大了,“外面风力八级以上,能见度不到三百米!你看什么航线!我三十年经验告诉你,这时候只能掉头回港!你这是找死!”
“我不是冲进去。”陈岸盯着屏幕,“我是绕过去。”
“绕个屁!”周大海站起来,“你凭什么判断?罗盘?雷达?还是神仙告诉你?”
陈岸不解释。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种时候,信数据的人活下来,信老经验的人容易出事。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一组坐标。“按这个走,还有机会。”
周大海盯着他,独眼里全是怀疑。但他想起上个月大雾那次,陈岸突然说“往东偏七度”,结果真躲过了礁石。还有前天夜里,别人都不敢下网的地方,陈岸坚持停船,第二天捞上来的东西让收购站的人都惊了。
他咬牙,手放在舵轮上。“行,我信你最后一次。要是翻了船,下辈子你还我命。”
船身猛地一歪,浪拍在窗户上,哗啦一声炸开。雨开始落下,不再是零星几点,而是大片大片地扫过来,打得甲板啪啪响。风更大了,船摇得很厉害,像要翻过来。
陈岸抓着扶手稳住身体,眼睛一直看着屏幕。图上的红区越来越近,安全通道只剩一条缝。他算着时间,心跳平稳。
“保持速度,别减速。”他说。
“你以为开车呢!”周大海吼,“浪高四米了!再这么冲非侧翻不可!”
“台风边缘的风是转圈的,只要不进中心,就能借力出去。”陈岸说话很平静,“我们现在就像爬锅边的蚂蚁,慢了会被烫死,快了会摔死,只能卡准节奏。”
周大海不说话了。他知道陈岸不是乱来的人。这小子平时不多话,但每次开口都准。哪怕听起来离谱,最后也都对了。
船继续倾斜着往前走。右边涌来巨浪,像墙一样压过来。驾驶舱震动,灯闪了一下。周大海死死抓住舵轮,手指发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突然,风小了。雨也变弱了。头顶的乌云裂开一道口子,透下一缕光。
他们穿出来了。
船身稳了些,前面出现一段平静的海面,像是风暴特意留出的一条路。周大海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满头是汗。
“这……”他喃喃道,“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陈岸也松了口气,但他没放松。他知道台风还会变,不能大意。他低头看声呐仪,准备检查海底情况,防止暗流。
就在这一刻,屏幕上出现了异常信号。
不是鱼群,也不是沉船。是一串有规律的声音,频率稳定,间隔一致,呈V字形向前移动。速度、深度、方向,都和他们要走的路线吻合。
他愣住了。
这不是巧合。
“怎么了?”周大海看出他脸色不对,“又出问题了?”
陈岸没答。他盯着那串信号,轻声说:“它们来了。”
“谁?”
“虎鲸。”他说,“在前面带路。”
周大海顺着他的视线看屏幕,眉头皱紧。“你说啥?虎鲸?这种天气?它们不该躲在深海吗?”
“它们知道我们该走哪条路。”陈岸低声说,“不然不会刚好在这个位置,用这种频率引导我们。”
“胡扯!”周大海一巴掌拍在仪表盘上,“你跟我说一群鲸鱼专门出来给你指路?当拍电影啊?”
话没说完,前方海面破开一道水线。
一头黑影从浪中冒出,背鳍划破雨幕。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十几头虎鲸排成队形,正以稳定的速度前行。它们没叫,也没靠近船,只是安静地游着,像一支护送队伍。
周大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操……”他终于挤出两个字,“这是神迹。”
陈岸没说话。他只觉得胸口有点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摸了摸口袋,晶体管还在,比平时烫一点。
他没告诉周大海,刚才系统闪过一行字:【外部生命信号同步率78%,路径匹配度93.6%】。
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船继续走,在虎鲸群后面约三百米。风还在吹,雨还在下,但不像之前那么猛了。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们和最危险的地方隔开了。
周大海重新握住舵轮,手有点抖。他看了眼陈岸,又看屏幕,再看向前面那些破浪而行的巨大身影,低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陈岸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没回答。
他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能说出来的却越来越少。
雨落在驾驶舱顶,声音密集。海面漆黑,只有前面那支队伍划开的水痕,像一条引路的光。
船身微震,引擎正常运转。声呐上的信号一直传过来,V字队形没散,反而更整齐了。
陈岸站直了些,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不敢松懈。
风暴还没结束。
他们正在靠近台风中心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