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的气味刺鼻、没人敢喝，凯带来的补给里有两支能量手枪（电量一半），几包压缩口粮，还有两个还算干净的水囊。

    “不能在这里久留。”凯检查着能量步枪的剩余能量，“那些藤蔓会追过来，它们有某种感知能力。”

    “铃被它们抓走了。”林渊说，声音低沉，“得去找她。”

    “怎么找？”雷克给实弹手枪换上新弹匣（从凯带来的包里找到的），“这林子邪门得很、到处是陷阱，我们连方向都分不清。”

    托姆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惨白，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哈肯则在摆弄他那个简易信号发射器、试图增强信号范围。

    凯沉默了一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碎裂的便携式扫描仪。

    “我从找到枪的残骸堆里扒出来的，损坏严重，但还能用一点。”他启动扫描仪，屏幕闪烁，显示出周围环境的混乱能量读数和大致的生物热信号分布。

    “看这里，”他指向屏幕边缘一个不断闪烁的微弱红点，“这个信号不是我们的人，是某种固定的人工能量源，距离大概两公里，方向东北。”

    “人工的？”林渊凑过去看，“‘哨兵VII’的记录里提到过早期观测站，可能是那里。”

    “也可能是别的。”凯收起扫描仪，“但总比在林子里乱撞强，也许那里有通讯设备，或者能解释这鬼地方为什么变成这样的线索。”

    “那铃怎么办？”托姆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沿着凯说的方向走，同时注意沿途有没有藤蔓聚集的痕迹。”林渊做出决定，“如果那个观测站还在运行，或许有设备能帮我们定位生命信号。”

    没有更好的办法，五人整顿了一下，带上所有能找到的物资、朝着扫描仪指示的东北方向出发。

    林渊和凯走在前面探路、雷克断后、哈肯扶着托姆走在中间。

    森林依旧诡异安静，他们尽量避开那些颜色鲜艳、形态怪异的植物，选择相对“正常”的路径。

    但所谓正常也只是相对——这里的树木和苔藓没有一处看起来真正无害。

    走了大约半小时，林渊注意到，周围树木的扭曲程度似乎在减轻，颜色也趋向于更普通的棕褐色和绿色。

    地面上的荧光菌类减少，空气里的甜腥味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新的、带着湿气的植物气息。

    “我们在离开……核心区域？”哈肯猜测。

    凯的扫描仪显示，那个固定能量源越来越近，同时，生物热信号也变得稀疏。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树木间、隐约出现了金属结构的轮廓。

    那是一个低矮的、半球形的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只有部分裸露的金属外壳，以及建筑顶部一个破损的碟形天线，显示出它的人工造物身份，建筑一侧，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舱门。

    “就是这里。”凯示意停下，举起能量步枪警戒四周。

    林渊观察了一会儿，没有活动的迹象，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这里居然有轻微的风），他做了个手势，和凯一左一右靠近舱门。

    舱门是老式的气密门，手动转轮式，转轮锈蚀严重、被藤蔓缠绕。

    凯用匕首割断藤蔓，和林渊合力，才艰难地将转轮拧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

    里面一片漆黑，有陈腐的空气涌出。

    林渊打开手枪上附带的战术手电（能量低，光线微弱），光束照进去。

    是一条短走廊，墙壁是金属的、布满水渍和锈迹，地上有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仪器零件。

    “我先进。”凯侧身挤了进去，林渊紧随。

    走廊尽头是一个主控室，控制台蒙着厚厚的灰尘、屏幕全黑，几张椅子翻倒在地。

    墙上挂着一些褪色的图表和星图，其中一个图表标题是“哨兵VII大气成分及生态演化监测”。

    角落里，有一具骸骨，穿着老式的连体制服、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头颅低垂，骸骨很完整、没有挣扎或外伤的痕迹，像是坐着死去的。

    凯检查控制台。

    “完全没电了，备用能源可能早就耗尽。”

    林渊走到那具骸骨旁，骸骨面前的金属小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数据板，还有一个打开的、写满字的本子。

    他小心地拿起本子，纸质已经发黄变脆，字迹是用某种不褪色的墨水写的，还算清晰，他翻到最后一页。

    【……大气成分突变已持续三年。‘增殖’现象从赤道雨林区向全球扩散。

    所有已知动植物样本均发生不可逆的形态及行为异变。推测与大气中新增的‘x-孢子’及异常能量背景辐射有关。】

    【观测站能源将于七十二小时后耗尽。外部通讯已中断十八个月。

    最后的自动探测艇传回数据显示，‘增殖’核心区已形成稳定的、覆盖数千平方公里的‘活性生物质聚合体’，并持续扩张。】

    【个人结论：‘哨兵VII’生态圈已被未知因素彻底‘重写’。此过程可能非自然发生。

    ‘x-孢子’表现出的高度适应性与‘蜂巢意识’倾向，与档案记载的‘孢子黎明’事件有高度相似性，但进化速度更快。】

    【我没有找到幸存者。没有接到任何回应。我将记录备份至本地存储器。愿后来者……警惕。

    这里没有庇护所，只有一座正在生长的、绿色的坟墓。——观测员埃文斯，星历 7405-γ】

    星历7405，比“信风哨所”记录的时间更早。

    也就是说，在“孢子黎明”大规模爆发前，这个偏远的观测站已经发现了类似的、更早期的“样本”或“实验场”？

    林渊放下本子，心情沉重，他们跃迁到了一个已经被“孢子”完全改造的星球，而记录中提到的“活性生物质聚合体”……

    他看向凯，凯显然也看到了记录内容，脸色阴沉。

    “所以，那些藤蔓和会动的植物……”雷克也进来了，扫了一眼记录，“都是这‘孢子’搞出来的？”

    “看起来是。”林渊说，“而且它们有组织、有攻击性，铃可能被带到了那个‘聚合体’附近。”

    “我们得去救她！”托姆急切道。

    “怎么救？”哈肯指着外面，“靠这两把快没电的枪，和几把刀？”

    “观测站里可能还有能用的东西。”凯已经开始翻找储物柜和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