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蓝姐姐说……”

    她吸了吸鼻子，“她说大哥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奇怪，也最好的人。

    明明武功那么高，却从不摆架子。

    明明救了她的命，却只要了一坛酒当谢礼。

    明明可以号令群雄，却总喜欢蹲在街边跟乞丐聊天……”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龙姐姐，大叔不是坏人。他救过我，给我买糖葫芦，教我认字，还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带我去看海……

    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变成他们说的那样？我不信！”

    小龙女沉默。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曲非烟的头。

    “我也不信。”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曲非烟的眼泪彻底决堤。

    小姑娘趴在马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恐惧、委屈、担忧全都哭出来。

    小龙女没有劝，只是静静等着，等她哭够了，才递过去一方干净的丝帕。

    “擦擦脸。”她说，“我们要赶路了。”

    “嗯！”曲非烟用力点头，胡乱抹了把脸，将竹筒小心翼翼收进怀里，“蛊虫指向西北，就是昆仑山方向！龙姐姐，我们没找错！”

    两人再次上路。

    十日后，江南，某处临河小镇。

    时近黄昏，晚霞将河水染成暖金色。

    河畔有个简陋的茶摊，支着几副桌椅，此刻只有一桌客人——是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独自坐在靠河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枚银白色的指环，指环上刻着精细的莲花纹样，正是峨眉派掌门信物。

    周芷若。

    这位新任的峨眉掌门，此刻脸上没有平日的清冷与威严，只有一片迷茫与疲惫。

    她盯着指环，眼神空洞，仿佛透过这枚冰冷的金属，看到了别的什么。

    小龙女和曲非烟牵着马走进茶摊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曲非烟“咦”了一声，正要打招呼，被小龙女轻轻按住。

    两人在不远处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小龙女的目光，始终落在周芷若身上。

    她认得周芷若。

    当年在万安寺，林翊救六大派时，这姑娘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女，跟在灭绝师太身后，眼神里藏着不安。

    后来光明顶再遇，她已初露锋芒，一剑败三敌，却在对上林翊时红了脸。

    再后来被净海宗的人掳走外岛，被林翊拯救之后，独自一人行走江湖。

    却没有想到居然在这小镇和小龙女和曲非烟重逢。

    此时，周芷若明显是还没有从变故之中走出颓废的心态，越发沉默寡言。

    之前林翊提起她时，总说“那丫头心思太重，活得太累”。

    而现在，这位本该在峨眉山执掌门户的年轻掌门，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江南小镇？

    为何会盯着掌门指环发呆？

    为何……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气息？

    小龙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很涩，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她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周芷若桌前。

    “周掌门。”

    周芷若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显然多日未眠。

    看见小龙女，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羞惭，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龙姑娘……”她站起身，声音干涩，“你怎么会……”

    “路过。”小龙女说，“周掌门为何在此？”

    周芷若张了张嘴，似乎想编个理由，但最终只是苦笑。

    她重新坐下，将掌门指环轻轻放在桌上。

    “我梦见……他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河风吹散，“梦见他被困在很黑很黑的地方，周围都是锁链，他在喊救命……喊得很痛苦。”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很疼。从半个月前开始，一阵一阵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小龙女瞳孔微缩。

    心口疼。

    半个月前。

    那正是逍遥子占据林翊身体、离开襄阳的日子。

    “你也……”

    周芷若看向小龙女，眼中泛起泪光，“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他不是他……他身体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很明显，也是听说了关于林翊的消息。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龙女沉默片刻，在她对面坐下。

    “你去哪里？”周芷若问。

    “昆仑山。”

    “找他？”

    “带他回家。”

    周芷若盯着小龙女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带着自嘲：

    “龙姑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来都那么坚定。

    而我……我连自己到底爱谁，都搞不清楚。”

    她拿起掌门指环，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纹：

    “师傅传我掌门之位时，说我要光大峨眉，要斩断情丝，要以天下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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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答应了，我以为我能做到。可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我还是……还是忍不住下了山。”

    “张无忌悔婚时，我没这么疼。师傅去世时，我没这么慌。

    可一想到他可能……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就觉得，什么掌门，什么峨眉，都不重要了。”

    她抬起头，眼中泪水滚落：

    “我要去找他。我要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亲口问他一些事。”

    小龙女静静听着。

    没有安慰，没有劝阻。

    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却让周芷若愣住了。

    “你……不劝我回去？”她问。

    “那是你的选择。”小龙女说，“我无权干涉。”

    周芷若怔怔看着她，许久，用力擦去眼泪。

    她将掌门指环戴回手上，站起身：

    “我跟你们去。”

    顿了顿，补充道：

    “有些事……我要当面问他。”

    三人对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歃血为盟。

    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这一刻悄然达成。

    曲非烟眨巴着眼睛，看看小龙女，又看看周芷若，忽然咧嘴一笑：

    “那我们是不是该互相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曲非烟，是大哥的妹妹！

    这位是龙姐姐，是大哥的……嗯，反正很重要的人！周姐姐你是……”

    “故人。”周芷若轻声道，“或许……连故人都算不上。”

    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

    “三位姑娘。”

    清冷的女声从茶摊阴影处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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