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条件很苛刻。”曲非烟继续说，“需要双方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开放心神。
而且……蛊虫一旦种下，就无法解除。一方死，另一方……轻则神智受损，重则殉情而亡。”
她咬着嘴唇：
“蓝姐姐说，这本是古代痴情男女用的……但也许，也许能帮龙姐姐感应到大哥的意识，在关键时刻……唤醒他。”
冰窟内，再次寂静。
只有风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龙女身上。
她看着玉盒里那两只小小的蛊虫，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抚过玉盒边缘。
“怎么用？”她问。
声音很平静。
仿佛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曲非烟却红了眼眶：“红蛊种在自己心口，蓝蛊……需要种在大哥心口。种蛊时，双方必须肌肤相触，心神交融……”
“也就是说，”程英打断，“我们必须先制住逍遥子，让他无法反抗，然后龙姑娘才能靠近他，种下蓝蛊？”
“而且种蛊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反噬……”曲非烟说不下去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紫禁之巅，在四大隐世高手、无数朝廷精锐、以及辽清暗桩的环伺下，制住逍遥子，让小龙女靠近他，种下同心蛊……
九死一生。
不，十死无生。
小龙女却轻轻合上玉盒。
“我敢。”
她说。
将玉盒小心翼翼收进怀中，贴放着那包林翊残魂液体的位置。
“启程。”
她转身，第一个走出冰窟，走进漫天风雪。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仿佛那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被摧毁。
也仿佛……
已经做好了与某人同生共死的觉悟。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风雪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昆仑山巅，悬空阁内。
逍遥子盘膝坐在重新稳定的星图中央，七块碎片悬浮头顶，光芒流转。
李沧海站在他身侧，轻声问：
“师兄，为何放他们走？”
逍遥子缓缓睁眼。
右眼中苍茫依旧，左眼深处那缕银光，却比之前更加微弱，几乎看不见了。
“那女子……”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沧海，若当年我冲击天壁时，你也像她那般……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我会不会……选择留下？”
李沧海浑身一颤。
百年光阴，如水流逝。
那个问题，她想过千万遍。
却从未有答案。
毕竟当年逍遥子陨落，也是因为冲击天壁！
逍遥子没有等她回答，重新闭上眼睛：
“让他们去紫禁城吧。”
“在那里，一切恩怨，一并了结。”
星空沉寂。
只有碎片光芒，明明灭灭。
映着他脸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林翊的挣扎。
也映着李沧海眼中，百年未干的泪光。
京城远郊，一处废弃的义庄。
夜雨敲打着破败的窗棂，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义庄正堂内，众人围着篝火而坐，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
从昆仑山到京城，七日疾行，日夜兼程。
沿途遭遇三次截杀——有蒙古残部的亡命之徒，有江湖上觊觎“逍遥魔君”武学的宵小，更有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杀手。
虽然都被击退，但每个人都添了新伤，乔峰的旧伤更是反复发作，咳血不止。
此刻，义庄内气氛压抑。
曲非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同心蛊的玉盒放在篝火旁的地面上。
玉盒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一红一蓝两只蛊虫依旧静静趴伏，仿佛在沉睡。
“蓝姐姐的传信到了。”
曲非烟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用娟秀的苗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她说……同心蛊是五仙教禁忌之术，已经三百年无人敢用。”
程英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上面说，”她声音发干，“同心蛊需以双方‘心头血’为引，将蛊虫种在心口膻中穴。
种蛊时，施术者需以精神力引导蛊虫，穿透血肉，直抵心脉，与对方心神建立连接……”
她顿了顿，看向小龙女：
“风险极大。若对方意识抗拒，或心神封闭，施术者的精神力会被反噬，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痴傻。
重则……心神崩溃，当场毙命。”
篝火噼啪。
雨声淅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龙女身上。
她坐在篝火旁，白衣已经换过，但前襟处那片焦黑的痕迹洗不掉，如同一个烙印。
她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柄匕首——那是林翊当年送她的，说“龙姑娘你总是不带兵器，这个留着防身”。匕首很普通，铁匠铺十文钱就能买到的货色，但她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匕首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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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忍不住开口，“若他……若逍遥子已完全占据林大哥身躯，封闭了心神，此术的反噬……”
“我知道。”小龙女打断她。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眼中一片平静的决绝：
“若他不是他，我活着也无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手握住匕首，左手扯开胸前衣襟！
“龙姐姐不要！”曲非烟尖叫。
“住手！”乔峰想要上前阻拦，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血。
程英闭上眼睛。
向问天和桑三娘别过头。
周芷若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而小龙女，已经将匕首锋刃，抵在了自己心口。
膻中穴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昆仑山上被血色气劲灼伤的淤紫。
她低头，看着匕首尖端，看着那片淤紫下微微跳动的心脏。
然后，手腕用力。
“嗤——”
锋刃刺入皮肉。
不深，只入半寸。
但鲜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雪白的肌肤流淌，滴落在玉盒边缘。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渗入玉盒缝隙。
盒内，那只红色的蛊虫，猛地一颤！
仿佛从沉睡中惊醒，它缓缓抬起细小的头颅，六只复眼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然后，它开始蠕动，朝着血滴的方向爬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红光，顺着血线，直扑小龙女心口伤口！
“呃……”
小龙女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那只红色蛊虫已经钻入伤口，消失不见！
心口处只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点，但下一秒，以血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红色纹路，从她肌肤下浮现、蔓延，瞬间遍布整个胸口，并向脖颈、肩膀、手臂延伸！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她皮肤下微微搏动，散发着淡淡的、妖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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