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宫墙外传来市井的喧嚣——早起的摊贩开始叫卖,孩童开始嬉戏,新的一天,如常开始。
仿佛什么都未改变。
又仿佛……
一切都已不同。
晨光穿过紫禁城上空渐渐散去的云层,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尘埃落定,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那是见证了一个千年传说落幕、一场灵魂战争终结后,自然残留的余韵。
广场边缘。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并肩站着,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恰恰是百年来她们之间最习惯、也最讽刺的间隔——足够看清对方,却又不足以真正靠近。
她们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逍遥子最后消散的那片天空。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一丝一毫千年修士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那个创造了逍遥派、影响了她们一生的男人,从来都只是……一场幻梦。
良久。
李秋水先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童姥。
童姥也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眼,跨越了百年。
百年前,她们都是逍遥子座下的弟子,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娇俏活泼。
那时她们还会一起练剑,一起偷懒,一起被师父罚站。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师父传授武功时,总对童姥多指点几句?
是自己练成小无相功时,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于是竞争开始了。
比武功,比才智,比谁更能得师父欢心。
最后发展成了争抢无崖子这个男人身上,最后完全的情绪对立。
竞争变成了嫉妒,嫉妒变成了怨恨,怨恨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
天山缥缈峰与西夏皇宫,从此成了两个永不相容的符号。
她们斗了九十六年。
从青春年少,斗到白发苍苍——虽然童姥因功法特殊保持着童颜,可心……早就老了。
九十六年的恩怨,九十六年的执念。
九十六年……她们人生中几乎全部的时光。
可现在。
那个让她们觊觎和争了一辈子的师尊……
彻底魂飞魄散了。
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李秋水看着童姥那张依旧娇嫩如孩童、眼神却已沧桑如老妪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是一种……说不出滋味的苦笑。
“师姐。”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童姥的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嘴唇微动,那句“谁是你师姐”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看着李秋水眼中那抹与她如出一辙的……空茫,看着那张绝美脸庞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释然,忽然觉得……那句争了一辈子的称呼,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争了一辈子……”
李秋水继续说,目光从童姥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争师父多看了谁一眼。”
“争谁练成了更高深的武功。”
“争谁更能得他欢心。”
“争谁……更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师尊没了,争抢无崖子,最后却……”
她顿了顿,笑容里的苦涩更浓了。
“可现在想想……”
“争了个什么?”
童姥沉默。
她没有回答,只是也抬起头,看向天空。
清晨的风拂过广场,吹起她银白的发丝,吹动她红色的衣角。
这个活了九十六年、外表却依旧是女童的女子,此刻的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有恨吗?
当然有。
恨李秋水夺走了师父太多的目光,恨她练成了自己练不成的小无相功,恨她……让自己孤独了这么多年。
可更多的……
是一种空。
一种掏空了五脏六腑、抽走了全部力气的……空。
争了一辈子,到头来,那个男人心里装的,从来都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装的是“大道”,是“超脱”,是“破界”。
她们,或许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两个稍微特别一点的……过客。
甚至可能连“特别”都算不上。
“师姐。”
李秋水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童姥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老头……”童姥开口,声音干涩,“确实混蛋。”
李秋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苦笑,是真真正正的笑声,清脆,却带着泪意。
“是啊……”她抹了抹眼角,“混蛋透了。”
两人对视。
这一刻,百年的恩怨,百年的芥蒂,百年的你死我活……
忽然就……淡了。
淡得像晨雾,被阳光一照,便消散无踪。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
是……算了。
没意思了。
真的,没意思了。
童姥的目光,从李秋水脸上移开,落在了广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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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小龙女正抱着昏迷的林翊,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黄蓉站在一旁,正低声向赶来的太医询问着什么。
周芷若、赵敏、任盈盈等女子围在周围,个个脸上都带着担忧。
乔峰、段誉、虚竹等人站在稍远处,神情凝重。
而林翊……
那个继承了逍遥子部分传承、某种意义上算是她们“师弟”的年轻人,此刻正脸色苍白地昏迷着,胸口微弱起伏,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童姥看了几秒,忽然迈步。
李秋水几乎是同时动了。
两人并肩——这是百年来第一次——朝着广场中央走去。
她们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却自有一股气场,让沿途的江湖人下意识让开道路。
小龙女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当她看到李秋水和童姥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抱着林翊的手臂紧了紧。
黄蓉也注意到了,上前半步,挡在小龙女身前,拱手道:“两位前辈……”
童姥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她走到林翊身前,低头看着这个昏迷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往日的刻薄:
“小子。”
“我师父欠下的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算你头上了。”
话音落下,小龙女眼中的警惕更甚,黄蓉也暗暗运功,准备随时出手。
可就在这时——
林翊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他竟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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