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没有长亭古道，没有依依惜别。

    星璇盟的秘密停机坪上，寒风凛冽。

    一座巨大的、由数万枚极品灵石构建的跨位面传送阵正在缓缓启动。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空间在阵法中心极不稳定地扭曲着，发出如同玻璃摩擦般刺耳的声音。

    李啸背着那个伴随他一路走来的破旧帆布背包，一身简装。他脱下了象征盟主威严的风衣，换上了一套贴身的黑色战术服，腰间别着两把经过特殊改造的“沙漠之鹰”手枪，腿侧插着高频震荡匕首。

    他看起来不像个修真盟主，更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雇佣兵。

    只有寥寥几人前来送行。

    曾璇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那是李啸留给她的“量子纠缠通讯器”，是唯一可能跨越位面联系的东西，虽然信号极不稳定。

    她的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星璇盟的账目我都整理好了，放在你的办公桌上。如果……如果你回不来，那些赤字我就不管了。”曾璇试图开个玩笑，但声音却在发抖。

    “放心，我是个守财奴，舍不得那些家当。”李啸走上前，伸出手，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轻轻拍了拍曾璇颤抖的后背，低声道：“家里的事，交给你了。我知道这担子很重，但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曾璇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浸湿了李啸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抓着李啸的衣服，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李啸轻轻推开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冷月凝。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月的百花谷主，此刻一身戎装，背负长剑，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如同剑锋般锐利的寒芒。

    “活着。”她只说了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嗯。”李啸点头，目光与她交汇。那一瞬间，两人的心意相通。不需要承诺，只需要信任。

    最后，李啸看向了站在阴影里、一脸阴沉的赤九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名为“大局”的默契。

    “老家伙，别以为我走了你就能乱来。”

    李啸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在赤九渊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笑容。

    “我在星璇盟所有的核反应堆、兵工厂和灵能核心里，都埋了与我神魂绑定的微型中子弹。这叫‘死手系统’。如果我死了，或者我感应到这里易主了，或者你敢动我的人……”

    李啸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轰！大家一起玩完，谁也别想活。”

    赤九渊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角的肌肉直跳。他死死盯着那个遥控器，恨不得一口咬死李啸。

    “滚！赶紧滚！老夫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祸害！”赤九渊咆哮道，但那声音里，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无奈。

    他知道，李啸这把悬在他头顶的剑，才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最大保障。

    “走了。”

    李啸不再犹豫。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即将陷入战火的世界，看了一眼这些并肩作战的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了那扇闪烁着霓虹光芒的传送门。

    “嗡——”

    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世界在他眼前崩塌。光线被拉长，色彩被扭曲。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离心机，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身边飞逝，那是维度的屏障，是时空的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呼——”

    所有的光怪陆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李啸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处于万米高空的自由落体中！

    狂风呼啸，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了他的战术服。

    但他立刻发现了更糟糕的事情。

    “灵力……我的灵力！”

    李啸惊恐地发现，在这个世界，空气中充满了某种惰性因子，完全隔绝了灵气的存在。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金丹灵力，此刻就像是被加上了一把无形的锁，完全无法调动！

    连神识都被强行压缩回了体内，变成了凡人的五感。

    在这个世界，物理法则极其严苛，任何唯心的力量都被彻底压制。

    现在的他，除了肉身因为修真而强悍一点，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

    “该死！天衍！启动备用方案！反重力靴！喷射背包！”

    “警告……能量不足……环境规则冲突……灵能引擎熄火……无法启动……”天衍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李啸的心直往下沉。

    下方，是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

    无数闪烁着霓虹灯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那永远笼罩着酸雨和雾霾的黑色苍穹。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悬浮在空中，高达数百米，上面那些穿着暴露、身体大半机械化的虚拟偶像，正用妩媚的声音推销着名为“极乐”的神经毒品。

    飞行的警车拉着红蓝警报，在楼宇间如同鱼群般穿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交火的闪光。

    这就是第六碎片的所在地——夜之城。一个辉煌与腐烂并存，科技与野蛮共舞的世界。

    李啸就像一颗流星，朝着这座罪恶的都市狠狠砸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成肉泥的时候，他的身体狠狠撞穿了一块写着“荒坂重工——重新定义人类”的巨大全息广告牌，缓冲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

    随后，几道带着蓝色电弧的钩索突然从下方阴影中的天台上射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四肢。

    “砰！”

    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脱臼，身体重重地摔在充满积水的金属地板上。

    “咳咳咳……”

    李啸剧烈咳嗽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哟，哥们儿，看来你是个没装反重力系统的‘肉鸡’啊。”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几个踩着磁悬浮滑板、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家伙围了上来。他们留着莫西干发型，半个脑袋都换成了外露的机械义体，电子义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红光，肆无忌惮地扫描着李啸的身体。

    “啧啧，老大，你看这货。”

    一个小弟蹲下身，用带有金属利爪的手指戳了戳李啸的胳膊，“没有接口，没有义体，甚至连皮下的身份芯片都没有。这是个……纯种人？”

    “纯种人？”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壮汉走了过来。他的右臂是一只巨大的机械动力臂，上面还在冒着液压蒸汽。

    “哈！今天的运气真是好到爆。这种纯天然、没被污染过的极品‘生鲜’器官，在黑市上可是天价！那帮这就喜欢这种复古调调。”

    壮汉舔了舔金属嘴唇，手中的高压电击棍噼啪作响，“小子，别乱动，乖乖让我们把你拆了，还能少受点罪。”

    李啸被倒吊在半空，看着这群充满金属质感、满嘴黑话的敌人。

    虽然灵力全失，虽然身体剧痛，但他并没有慌张。

    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本能在血液中苏醒。没有了法术，没有了飞剑，他还有从地球带来的战斗技巧，还有那颗永不屈服的心。

    他看着那个壮汉，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险至极的冷笑。

    “想拆我？怕你们牙口不好，崩了一嘴铁。”

    他的手，以一种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摸向了背包的侧袋。

    那里，装着满满一库来自地球的、在这个世界依然通用的——真理。

    “咔哒。”

    保险打开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沙漠之鹰，口径.50 AE。虽然老了点，但我想，打穿你的铁脑壳，应该够了。”

    “砰！”

    一声雷鸣般的枪响，瞬间炸裂了夜之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