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度的攀升，空气变得稀薄。

    当电梯终于停下，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寒冷的风灌了进来。

    这里没有屋顶。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悬浮在云海之上。头顶就是那轮猩红的“红月亮”，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将整个平台染成了一片血红。

    平台的地面是由某种透明的晶体铺成的，下面流动着金色的液体。在平台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座由无数机械臂和数据线构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如果不看周围的环境，他就像是一个刚刚下班的cbd精英，或者是某个大学的教授。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神情专注而平静。

    而在他的身后，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整个世界的地图，无数红点正在疯狂闪烁——那是收割者正在进行的全球清洗。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合上文件，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看小白鼠的眼神。

    “你们迟到了三分钟。”男人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按照日程表，这个时候我已经该去喝下午茶了。”

    “你是谁？”李啸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比刚才那四个护法加起来还要危险。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我是天穹公司执行董事，‘造神计划’总负责人，赵无极。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父亲’。”

    “父亲？”王铁柱呸了一口，“你这乱认儿子的毛病是跟谁学的？俺爹早死了，你想下去陪他？”

    赵无极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粗鲁。这就是旧人类的劣根性。情绪化、低效、充满了无意义的暴力。”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看看这个世界，千疮百孔，腐朽不堪。人类这种生物，已经被基因锁死在了进化的死胡同里。生老病死，贪嗔痴恨，这些都是进化的阻碍。”

    “所以，我创造了天穹。我要帮人类……‘飞升’。”

    “飞升？”李啸冷笑，“把你那套‘把人做成电池’的理论叫飞升？把你那套‘缝合尸体’的技术叫进化？赵总，你这饼画得太大，也不怕噎死自己？”

    “那是必要的牺牲。”赵无极的表情依旧平静，“任何伟大的变革，都伴随着阵痛。那些死去的人，并没有消失，他们成为了新世界的基石。他们的灵魂在网络中永生，他们的肉体滋养了更完美的生命。”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被苏婉扶着的001号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

    “零，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赵无极伸出手，声音颤抖，“快过来，到爸爸这里来。完美的时刻……就要到了。”

    001号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剧烈的挣扎。

    “不……不要……”

    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正在她脑海里疯狂厮杀。

    “过来！”赵无极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无比，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精神暗示，“别忘了是谁把你创造出来的！别忘了你的使命！你是连接‘神’的容器！你是新世界的夏娃！”

    “啊——！！！”

    001号发出一声尖叫，挣脱了苏婉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向赵无极走去。

    “拦住她！”李啸大喊一声，刚想冲过去。

    “别来沾边，我怕你弄脏了我的艺术品。”

    赵无极仅仅是打了个响指。

    “嗡——”

    一股恐怖的重力场瞬间降临。

    李啸感觉像是有座大山压在了背上，整个人“砰”的一声单膝跪地，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王铁柱和赤九渊更是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动弹不得。

    “这是……重力控制？”古不言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眼镜片都压碎了，“这可是连收割者都没完全掌握的技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赵无极笑了。他解开西装的扣子，扯下领带。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皮肤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黑色的西装融入体内。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形。原本斯文的人类外表瞬间撕裂，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那是一具完全由纳米液态金属构成的躯体！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流动的银色金属。而在他的胸口，镶嵌着一颗璀璨的金色晶体——那是……一颗神格！

    “我是新人类的第一各样本。我是……机械飞升的终点。”

    化身为银色巨人的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般的众人。

    “你们以为收割者是入侵者？不，你们错了。那是我召唤来的‘盟友’。只有彻底毁灭旧世界，新世界才能在废墟上建立。”

    “现在，见证奇迹吧。”

    赵无极一把抓住了走过来的001号。

    “住手！！！”李啸双眼充血，拼命想要站起来，但那股重力场压得他全身骨骼都在悲鸣，“放开她！”

    “放开？不，我们要融为一体。”

    赵无极那液态的手臂瞬间包裹住了001号。

    “只要吞噬了她体内的元婴，再结合我的神格，我就能彻底掌控天上的红月亮！我将成为……真正的神！”

    001号被包裹在银色的金属中，只露出一张痛苦的小脸。

    她看着李啸，看着那个为了救她拼得满身是血的男人。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兵器，不是零，不是容器。

    她是小雅。是那个喜欢吃糖葫芦，喜欢骑在爷爷脖子上撒尿的小女孩。

    “爷……爷……”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像是惊雷一样炸响在赤九渊的耳边。

    原本被重力压得像只死狗一样的赤九渊，听到这一声呼唤，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丫头……”

    “敢动老道的孙女……”

    赤九渊浑身的骨骼咔咔作响，他竟然顶着几十倍的重力，一点一点地，像个丧尸一样爬了起来。

    他咬破了舌尖，又咬破了十根手指。

    鲜血染红了他破烂的道袍。

    “天道崩坏，人道渺茫！今日老道我就舍了这身皮囊，也要让你这妖孽知道……”

    “什么是……你大爷！！！”

    赤九渊猛地将手中的桃木剑插入自己的胸口！

    “以血祭剑！请祖师爷上身！！！”

    “轰隆！！！”

    天空中，那原本被红月亮占据的云层，突然被一道耀眼的金光撕裂。

    一个巨大的、虚幻的道家法相，手持拂尘，脚踏祥云，出现在巴别塔的顶端。

    那法相低眉顺目，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这是……法天象地？！”赵无极那张银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不可能！末法时代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神通？！”

    “因为你这孙子，惹了不该惹的人！”

    赤九渊七窍流血，但笑得无比狂妄。

    “李啸！趁现在！那丫头在反抗！攻击他的神格！”

    那个巨大的法相拂尘一挥，赵无极施加的重力场瞬间破碎。

    李啸感觉身体一轻。

    他没有丝毫犹豫。这是赤九渊拿命换来的机会！

    “啊啊啊啊——！！！”

    李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混沌龙枪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枪身开始剧烈燃烧，黑色的混沌之火瞬间转化为纯粹的金焱。

    “陈默！借我力量！”

    玉佩再次发烫，一股温热的数据流涌入李啸的双臂。

    “混沌·弑神枪！”

    李啸高高跃起，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划出了一道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的弧线。

    目标——赵无极胸口的那颗神格！

    “不！！！”

    赵无极惊恐地想要用001号当挡箭牌，但001号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气，将他的动作冻结了一瞬。

    哪怕只有0.01秒。

    够了。

    “噗嗤！”

    龙枪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颗金色的神格。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赵无极那巨大的银色身躯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是神……我怎么会……”

    “神？”

    李啸满脸是血，凑近赵无极的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的饼画得太大了……下辈子，记得烙熟了再吃。”

    “轰——！！！”

    神格炸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巴别塔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