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这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物理规则被暴力篡改后的死寂。

    复仇号生物母舰正以一种近乎解体的速度在低空狂飙，引擎喷出的尾焰已经从蓝色变成了危险的紫红色，那是核心聚变炉即将熔毁的征兆。但在那身后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重力塌陷波”面前，这艘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只在海啸前拼命扑腾的小飞虫。

    李啸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后视画面。

    那里已经没有了天空和大地之分。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不断扭曲的混沌。

    原本巍峨的巴别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贴在地上的黑色薄饼。周围的山脉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烛，软趴趴地塌了下去，然后瞬间被压实，变成了平整光滑的镜面。

    没有什么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最纯粹的、最安静的——毁灭。

    这就是重力武器的恐怖之处。它不讲道理，不跟你玩什么能量对冲。它直接修改这一片区域的引力常数，把每平方米的压力提升到一亿吨。

    在这股力量面前，不管是金丹元婴，还是什么合金装甲，都和平等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别。

    “距离波峰还有五公里！速度差……负三百！”古不言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那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跑不掉了！老大！这玩意儿扩散速度比音速还快！咱们会被拍在沙滩上的！”

    “闭嘴！算算还有多久撞上！”李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试图哪怕再压榨出一丝动力。

    “十五秒！最多十五秒！”

    十五秒。

    也就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车厢（王虫背囊）里，一片死寂。

    赤九渊抱着昏迷的孙女，老泪纵横，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小雅啊，爷爷没用，刚把你救出来就要带你走黄泉路了……咱们爷孙俩命苦啊……”

    王铁柱把狼牙棒一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也不管包装袋了，连皮带肉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做鬼也不能当饿死鬼……这饼干真他娘的噎人……”

    冷月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不断逼近的毁灭波纹，眼神却出奇的平静。她缓缓拔出长剑，轻轻擦拭着剑身。

    “如果一定要死，我想死在冲锋的路上。”她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都给老子闭嘴！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李啸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绝望。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赌徒光芒。

    “陈默！你在里面装死装够了没有？！”李啸对着玉佩大吼，“刚才赵无极那孙子死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掉下来个东西，是不是被你顺走了？！”

    玉佩闪烁了一下，陈默那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咳咳……老大，你眼睛真毒……那是他的‘伪神格’碎片，也就是个空间相位发生器……你是想……”

    “我想个屁！给我拿出来！”李啸伸出手，“那是唯一能救命的东西！”

    “可是那玩意儿不稳定啊！而且能量已经耗尽了，那就是个废品……”

    “废品？在老子手里，废品也能变成核弹！”

    嗡！

    一道微弱的银光从玉佩中飞出，落在他手心。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呈不规则几何状的晶体，虽然黯淡无光，但拿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古老头！计算现在的空间坐标！我要在这个重力场里，炸开一个虫洞！”李啸眼中金光爆闪。

    “你疯了？！在重力塌陷区开虫洞？那是找死！空间乱流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古不言尖叫。

    “被撕碎总比被压成照片强！不想死就给老子算！”

    “妈的！疯子！全是疯子！”古不言一边骂一边疯狂运算，“坐标x-77，Y-92……空间薄弱点在……就在我们头顶三千米！”

    “苏婉！控制王虫，垂直爬升！冲着那个点去！”

    “是！”苏婉没有任何犹豫，精神力瞬间连接王虫。

    “昂——！！！”

    王虫发出一声悲鸣，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顿，然后完全违背了空气动力学，竟然直接调转方向，垂直向上冲去！

    身后的重力波已经追到了屁股后面。王虫的尾部触须在接触到波纹边缘的一瞬间，直接化为了齑粉。

    剧痛让王虫更加疯狂地加速。

    “十秒！”

    “八秒！”

    “五秒！”

    头顶，那层原本因为重力扭曲而变得灰蒙蒙的天空，就在眼前。

    “就是现在！”

    李啸不再犹豫，他将体内仅剩的混沌灵力，连同玉佩里陈默输送过来的最后一丝算力，全部灌注进了那枚“伪神格”碎片里。

    “给我——开！！！”

    他猛地将碎片向着头顶虚空掷出。

    “滋——”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声像是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那枚碎片在空中炸开，并没有产生火焰，而是直接让周围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破碎了。

    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漆黑如墨、内部闪烁着乱七八糟电弧的巨大黑洞，凭空出现在了王虫的头顶。

    这是一道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连接着未知的虚空。

    “进去！快进去！”

    王虫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洞里。

    几乎就在它的尾巴刚刚没入黑洞的一瞬间，下方的重力塌陷波到了。

    “嗡——”

    那道波纹扫过了黑洞所在的位置。

    空间裂缝瞬间被恐怖的重力压得闭合、崩塌。就像是一只眼睛被强行缝上。

    而在最后一刻，李啸透过即将闭合的缝隙，看到了下方那令人绝望的一幕。

    整片大陆，方圆数百公里的地面，在这一刻彻底下沉了整整一百米。所有的山峰、河流、森林，都变成了一个光滑平整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大坑。

    这就是“天罚”。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不是正常的宇宙空间，而是位面与位面之间的夹缝——空间乱流。

    没有重力，没有空气，甚至连时间的概念在这里都是模糊的。

    复仇号（王虫）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在这个光怪陆离的通道里翻滚。

    “呕——”

    船舱里，所有人都被那种强烈的眩晕感折磨得死去活来。赤九渊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我们……这是在哪？”王铁柱抱着一根柱子，脸色苍白地问。

    “不知道。”李啸扶着墙壁，努力稳住身形。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上面的导航系统全是乱码，“我们可能被甩到了时空的某个死角。”

    “不过……”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彩色光带，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至少，我们没变成照片。”

    “老大，别高兴太早。”古不言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外面。”

    李啸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舷窗。

    只见在这条混乱的空间通道里，竟然不仅仅只有他们一艘船。

    在他们后方不远处，有几艘造型怪异、像是黑色棺材一样的飞船，正紧紧咬在他们后面。

    那是……收割者的“虚空追猎者”！

    它们竟然追进来了！

    “这帮狗皮膏药！”李啸骂了一句，“都追到这儿了还不放手？”

    “因为……我们带走了它们最重要的东西。”苏婉指了指依然昏迷的小雅（001号），“对于收割者来说，这个拥有‘元婴+神格’潜质的素体，比那个位面本身还要重要。”

    “那就打！”

    李啸拔出混沌龙枪，眼中的杀气再次凝聚。

    “在这鬼地方，大家都一样瞎，一样晕。谁怕谁啊！”

    “古老头，能不能操作飞船上的武器？”

    “不行！这里的物理规则不一样，灵能炮打出去会变成烟花！只有……只有那种纯物理的攻击才有效！”

    “纯物理？”

    李啸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大的意思。他嘿嘿一笑，从背后掏出了那根已经有点弯了的狼牙棒，又从兜里摸出一块板砖（刚才随手捡的）。

    “这题俺会！”

    “开舱门！”李啸下令。

    “在这儿开舱门？会被吸出去的！”赤九渊大喊。

    “吸出去正好！咱们去给他们来个‘跳帮战’！”

    李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是海盗船，那就得有海盗的打法！咱们去抢了那几艘棺材船，说不定还能哪怕找点回家的路费！”

    “铁柱，月凝，苏婉！跟我走！”

    “是！”

    随着复仇号腹部的舱门缓缓打开，四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顶着空间乱流的撕扯，向着后方那几艘追猎者飞船冲去。

    这是一场发生在时空夹缝中的肉搏战。

    没有绚丽的法术，没有高科技的对轰。

    只有最原始的刀剑、拳头，以及……在那无尽虚空中燃烧的热血。

    “收割者们，欢迎来到……虚空大乱斗！”

    李啸一枪刺穿了一艘追猎者的外壳，整个人钻了进去。

    紧接着，那艘飞船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这群来自修真界的“土匪”，哪怕是在宇宙的尽头，也依然保持着他们那股“不服就干”的优良传统。

    而此时，在遥远的地球位面。

    一个坐在轮椅上、面容枯槁的老人，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块老式显示屏。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点正在疯狂闪烁。

    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终于……有信号了。”

    “孩子们……无论你们在哪……一定要……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