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你疯了？！”

    我看着赤九渊那残破的身躯冲向湮灭光球，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这剧本不对啊！按照这老阴比的性格，不应该是拿我当挡箭牌然后自己跑路吗？

    “别自作多情！”赤九渊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傲气，“老夫不是为了救你！老夫是为了……天道宗最后的尊严！”

    “我堂堂圣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岂能被这些域外妖魔当成蝼蚁随意碾压！”

    话音未落，赤九渊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刺眼的白光。那光芒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流转。

    “禁术·岁月枯荣！”

    赤九渊怒吼着，双手结印，狠狠地拍向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湮灭光球。

    “嗡——”

    奇迹发生了。

    那团连空间都能腐蚀的黑球，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竟然开始……“老化”。没错，就是老化。能量也是有寿命的，赤九渊燃烧了自己剩下的九成九的寿元，强行将这团能量的时间加速了亿万倍。

    原本狂暴的能量球，迅速变得黯淡、萎缩，最后竟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赤九渊原本虽然狼狈但还算精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满头的红发（虽然被烧光了，但发根还是红的）瞬间变白，然后脱落。牙齿松动、皮肤起皱、脊背佝偻。

    短短一息之间，那个不可一世的半步化神强者，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枯槁老头。

    “噗通。”

    赤九渊重重地摔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虚空行者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惊了。它那张没有五官的星光脸庞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愤怒”的情绪。

    “这就是……你们这些虫子的……挣扎？”

    虚空行者抬起脚，准备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赤九渊。

    “妈的！给老子住脚！”

    我红了眼。虽然我和赤九渊有着血海深仇，但看着这样一个枭雄为了尊严落到这步田地，我心里那种名为“热血”的东西，压不住了。

    “创世纪”机甲再次启动，我不要命地冲了过去，一把捞起地上的赤九渊，堪堪避开了那只巨大的脚掌。

    “轰！”

    脚掌落地，整个孤峰被踩塌了一半。

    机甲被震得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乱石堆里。机甲的一条腿断了，左臂也没了，驾驶舱的玻璃全是裂纹。

    “李……李啸……”赤九渊躺在驾驶舱的地板上，气若游丝，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我。

    我解开安全带，跳下去扶住他：“老东西，别说话，省点力气。”

    “不……我不行了……”赤九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流下了一滴泪，“我这一生……算计了一辈子，想成神，想飞升……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报应……都是报应啊……”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染血的玉简，那是他视若性命的贴身之物。

    “拿着……”他把玉简硬塞进我手里，“这里面……是‘通天血阵’的改良版……还有……我对化神境界的所有感悟……以及……龙舟的……位置……”

    我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简，心里五味杂陈。这可是半步化神的毕生传承啊！放在外面能让整个修真界打破头，现在就这么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我。

    “为什么给我？”我问。

    “因为……你比我狠……也比我有底线……”赤九渊惨笑，“你……或许真的能带这个世界……杀出一条路……别让……别让天道宗的传承断了……别让这个世界……输给那群虫子……”

    说完这句话，赤九渊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老东西！醒醒！别他妈睡！”

    我拍了拍他的脸，但他已经没有反应了。虽然还有一口气，但那气若游丝的样子，随时可能嗝屁。

    “警告！高能反应接近！距离：50米！”

    古不言的尖叫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抬起头。

    虚空行者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就像是在看两只还在垂死挣扎的蝼蚁。

    它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尊更加恐怖的法相——那是一张巨大的、正在吞噬星空的嘴。

    “结束了。”虚空行者的声音冰冷无情。

    我看了一眼昏迷的赤九渊，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绝望呼喊的曾璇她们。

    机甲能源：12%。

    武器系统：全毁。

    护盾：0。

    这是真正的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但我李啸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认输。

    “结束你大爷！”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根一直没抽完的半截香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血腥气。

    “天衍，开启‘机械心智’模式。”

    【确认开启。情感模块屏蔽中……痛觉神经切断中……计算力超频1000%……副作用：大脑可能遭受不可逆损伤。】

    “执行！”

    随着指令下达，我的世界瞬间变了。

    恐惧、愤怒、绝望……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我的大脑变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数据。

    虚空行者的攻击轨迹、能量流动的破绽、风速、重力……所有的数据都在我脑海中疯狂运算。

    我重新坐回驾驶座，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作一团残影。

    那台只剩下一条腿和一只手的残破机甲，在这一刻竟然动了。它没有逃跑，也没有盲目冲锋，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侧身滑步，避开了虚空行者随手挥出的一道光刃。

    “哦？”虚空行者似乎有些意外。

    它加大了攻击频率。

    光刃如雨点般落下。

    但在“机械心智”的加持下，我仿佛预知了未来。每一次闪避都是毫厘之差，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机甲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虽然狼狈，虽然身上的装甲板在不断剥落，但就是……没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我硬生生地在化神期强者的手下，坚持了整整三分钟！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噗——”

    我鼻子里喷出两道血柱，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痛。那是超频运算带来的反噬。

    “够了。”

    虚空行者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双手合十，一道无法闪避的规则枷锁瞬间锁死了我的机甲。

    “咔嚓！”

    机甲那仅存的一条机械腿被无形的力量扭断。整台机甲轰然倒地，摔在赤九渊的身边。

    虚空行者举起了手中的星光巨剑。

    “毁灭吧。”

    巨剑落下。

    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锋，视线已经模糊了。

    真的……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我感觉到脚踝被人死死抓住了。

    一股温热的、浩瀚的、却又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疯狂的力量，顺着我的脚踝，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

    “别……放弃……”

    昏迷中的赤九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那枯槁的手指深深嵌入我的血肉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回光。

    “李啸……给我……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