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警报！反重力引擎离线！惯性阻尼器过载！老板，咱们没油了啊！”
王铁柱那破锣嗓子在舰桥里炸响，带着一股子纯正的大碴子味儿，把李啸从那股“开天辟地”的豪情壮志里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方舟此刻的状态，用“惨烈”来形容都算是客气的。原本金光闪闪、威压盖世的神级战舰，现在就像个被踹下悬崖的破易拉罐。刚才劈开“绝地天通”那一斧子，不仅抽干了方舟核心里的最后一滴能量，连带着李啸背包里的备用能源电池都被榨得一干二净。
此刻，这艘全长超过三公里的巨物，正裹挟着从外太空带回来的超高温尾焰，以每秒二十公里的恐怖速度，头朝下往地球上栽。
这哪是游子归乡？这分明是陨石撞地球！
“闭嘴！嚎啥嚎？这叫战术俯冲！”
李啸一只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疯狂输入指令，试图重启备用姿态控制喷口。但他那张脸上，依旧保持着身为“千星之首”的镇定——虽然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进了衣领里，黏腻得让他难受。
“战术俯冲？”曾璇整个人都被安全带勒进了座椅里，双手化作残影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全息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弹窗多得像中了病毒，“李啸，根据目前的空气动力学模拟，我们将在三十秒后接触海面。撞击产生的动能相当于五百颗广岛原子弹。你管这叫战术？这叫自杀式袭击！”
“别慌！都在计划之中！”李啸咬着后槽牙，眼珠子盯着高度表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方舟现在的龙骨是盘古指骨，那可是古神！比这破地球的壳硬多了！咱们这就是个实心铁球砸豆腐，最多溅点水花！”
“老板！你看窗外！那帮孙子好像不这么想啊！”王铁柱指着全息大屏幕吼道。
李啸抬头一看，差点没把肺气炸了。
透过方舟前方已经被高温烧红的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云层中，密密麻麻地钻出了几十个拖着白烟的小黑点。
那是导弹。
而且看那个体型和速度，绝对不是用来打蚊子的防空导弹，那是正儿八经的高超音速洲际弹道导弹，甚至有几枚弹头上还画着醒目的核辐射标志。
地球各国显然是被吓尿了。
试想一下，天空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然后掉下来一个比航母还大几十倍的金灿灿的不明飞行物，这谁看了不迷糊？谁不当成是外星人入侵？
“这帮败家玩意儿！那是核弹啊！”李啸心疼得直拍大腿，“这一发得多少钱？有这钱给我报销路费不行吗？败家！太败家了！”
“老板，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吧？那玩意儿要糊脸了！”王铁柱试图把脑袋缩进那身外骨骼装甲的领子里，虽然那根本塞不进去。
“曾璇！打开公共广播频道！全频段喊话！”李啸大吼一声，“告诉他们，我是李啸！我是地球人！我是回来建设家乡的！别开火！咱们是一伙的！”
“正在尝试接入地球通讯网络……”曾璇的电子眼中流过无数数据流，“不行！我们的通讯频段是高维量子信号，地球的接收设备太落后了，根本解析不出来！直接强行接入会导致他们的设备烧毁！”
“降维！把信号降维成模拟电波！”李啸急得直跳脚，“随便发点什么！只要是地球话就行！快！”
“来不及录新的了！系统缓存里只有一段之前的测试音频！正在转码……发射！”
曾璇按下了发送键。
……
此时此刻，太平洋联合舰队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巨大的主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坠落物轨迹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正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目标速度二十五马赫！无法锁定！”
“它是直接冲着海面来的！预计撞击点在公海，但引发的海啸将波及沿海城市！”
“拦截导弹还有五秒接触！”
一位满头白发的指挥官紧锁眉头，手里的对讲机几乎被他捏碎。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直面这种级别的地外威胁。
“一定要拦下来……哪怕是核爆，也要在空中引爆它！”指挥官咬牙切齿，“为了全人类！”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里原本只在大片里才会出现的刺耳警报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星人……在尝试沟通？”指挥官瞳孔骤缩，“快！技术部！接入信号！这可能是高等文明的最后通牒！记录每一个音节！”
全世界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个频道上。所有的翻译专家、语言学家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解读这或许是“毁灭”或许是“奴役”的神谕。
电流声渐渐清晰，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独特节奏感的男声，通过方舟那功率恐怖的广播系统，在全世界所有的收音机、电视机，甚至村头的广播大喇叭里同时炸响：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指挥中心里，几百号精英，包括那位肩扛将星的指挥官，此刻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眼神中那种“你特么在逗我”的迷茫，足以载入史册。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通牒？
这就是外星人的科技？
江南皮革厂？
王八蛋老板？
还带着小姨子跑了？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
“长官……这……”副官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九年义务教育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好像是……中文？”
“这特么就是中文！”指挥官气得脸都绿了，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哪里是外星人！这分明是诈骗电话成精了！拦截！给我狠狠地打！绝不能让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落地！”
晚了。
就在这首洗脑神曲循环到“原价一百多两百多，现在统统二十块”的高潮部分时，天空中的导弹群终于和方舟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一连串耀眼的火球在天空中绽放，瞬间释放的光热甚至盖过了正午的太阳。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云层瞬间撕碎，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真空空洞。
指挥中心的人屏住了呼吸。
“击中了吗？”
烟尘散去。
那一艘金色的巨舰，毫发无损地冲出了火海。
它甚至连减速都没减多少。那些足以摧毁城市的核弹头，撞在方舟那层由“盘古指骨”融合而成的外壳上，就像是鸡蛋砸在了金刚石上。
别说击穿了，连个漆皮都没蹭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这怎么可能？”技术人员看着屏幕上依旧坚挺的读数，世界观开始崩塌，“那是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啊！就算是一座山也被削平了！”
“老板！咱们撞上了！”方舟内，王铁柱惨叫一声。
下一秒，方舟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一头扎进了太平洋。
这一次的撞击，比刚才的核爆还要恐怖。
海水瞬间被汽化，形成了一个深达千米的巨坑。紧接着，海水回填，激起的海浪如同山峦般拔地而起，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方舟内部也是一阵天旋地转。
李啸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甩位移了，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又加了一块板砖。
“呕——”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了。
李啸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龙椅干呕了两声。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落地了。
虽然姿势难看了点，动静大了点，但这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报告老板……”曾璇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显得有些虚弱，“系统自检完成。主体结构完整度99.9%……感谢盘古大神的骨头，这硬度简直不讲道理。除了外层涂装被烧黑了点，没啥大毛病。”
“那就好，那就好。”李啸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松了口气，“只要船没事，咱们就还有资本跟地球这帮大佬谈条件。”
他走到舷窗前。
窗外，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正在逐渐平息。而在方舟的四周，数十艘挂着不同旗帜的军舰已经围了上来，天空中更是盘旋着密密麻麻的战斗机。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正指着方舟的脑袋。
“这欢迎仪式，还挺隆重。”
李啸撇了撇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因为穿越虫洞而变得破破烂烂的t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人字拖——那是他在千星之城的地摊上淘的，花了两块源币。
“铁柱，月凝，曾璇，准备一下。”
李啸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痞气又带着几分自信的笑容。
“咱们既然回来了，那就得有个回来的样子。”
“开舱门！”
随着一阵液压传动的轰鸣声，方舟顶部的舱门缓缓打开。
李啸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站在了宽阔的甲板上。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那是地球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
他看着远处那些严阵以待的舰队，并没有举手投降，也没有释放杀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虽然没信号但还能用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天空吐出一个烟圈。
“别紧张，各位。”
李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片海域。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啸。我想死你们了！”
然而，还没等他对面的指挥官回话，异变突生。
李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刚才被盘古斧劈开的那道天幕裂缝，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愈合。相反，在那道金色的伤口处，开始渗出一种黑色的、黏稠的东西。
那不是石油，也不是黑云。
那是……数据。
那是无数崩溃的、乱码的、充满了恶意的黑色数据流，就像是某种剧毒的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水杯里。
天空开始“掉帧”了。
那些原本飞翔的海鸥，动作突然变得卡顿，像是网络延迟了一样。远处的云层开始出现马赛克，一块一块地崩塌、消失。
一股让李啸灵魂深处都在颤栗的气息，从那道裂缝中降临。
“收割者……”
李啸手里的香烟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它们没死透……它们顺着网线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