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腹地，地宫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水银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高压电线烧焦后的臭氧气息。
李啸站在巨大的悬浮祭坛前，脚下的水银江河无风起浪，拍打着岸边的黑岩，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而在他对面，那个穿着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男人，正盘腿坐在一张甚至还没撕掉标签的电竞椅上——那是王铁柱刚才从背包里掏出来“孝敬”老祖宗的。
“吸溜——”
秦始皇嬴政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快乐水，仰头灌了一大口，那舒爽的表情完全破坏了千古一帝的威严感。
“嗝！这玩意儿，劲儿挺大。”
嬴政随手将空罐子捏扁，扔进水银河里，溅起一朵银色的浪花。他抬起眼皮，那双传说中的重瞳里闪烁着幽幽的光，像是在看李啸，又像是在透过李啸看穿那虚无的数据流。
“你也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朕。”嬴政身子往后一靠，电竞椅发出吱呀一声，“朕在这地底下憋了两千多年，早就通过那个破系统的漏洞连上你们的互联网冲浪了。朕什么没见过？甚至……朕还用小号在网上跟那群键盘侠对喷过，那帮孙子竟然骂朕是暴君，还要给朕寄刀片。呵，朕要是能出去，非得顺着网线过去把他们的头盖骨掀了当碗使。”
李啸嘴角疯狂抽搐，强行忍住吐槽的欲望，拱手道：“老祖宗……咱还是聊聊正事吧。这第九块碎片，您到底给是不给？”
“给，当然给。”
嬴政神色突然一肃，周围那种戏谑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那是真正统御过天下、屠戮过六国的帝王之气。
他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古朴玉玦——系统的第九块核心碎片。它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但在你拿走之前，朕得让你知道，这所谓的‘最强败家子系统’，甚至是你们口中的‘金手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啸心中一动，正色道：“愿闻其详。”
“它是火种，也是催命符。”
嬴政站起身，黑色的龙袍无风自动，他在祭坛上踱步，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当年朕横扫六国，这东西突然砸在朕的脸上。它自称‘万界征服系统’，教朕炼气，给朕图纸，甚至帮朕打造了这支横扫天下的灵能军团。朕以为朕是天选之子，直到……”
嬴政手一挥，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全息投影。
那是一幅浩瀚的星图，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吞噬着一个个旋臂上的星系。
“直到朕一统天下，系统判定地球文明已经达到‘收割标准’，自动触发了最终任务：文明升格。”
李啸看着那恐怖的星图，瞳孔微缩：“收割标准？”
“没错。”嬴政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这系统就是个钓鱼的饵。它培养宿主，加速文明进程，一旦文明等级达标，它就会从‘隐身单机模式’切换为‘全服联网模式’。那时候，地球的坐标就会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瞬间暴露在‘收割者’的视野中。”
“那些星际蝗虫会顺着信号折跃而来，将文明连根拔起，榨干星球地核的每一滴能量。赢了，地球飞升成高维附庸；输了，文明抹除，连渣都不剩。”
李啸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所以，您当年拒绝了任务？”
“废话！朕的大秦刚刚一统，百姓才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凭什么要为了这狗屁系统的KpI去跟那群星际蝗虫拼命？”
嬴政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啸：“朕利用这系统的一个底层逻辑漏洞——也就是所谓的‘防沉迷机制’，强行将系统核心拆解成了九块，封印在九州各地，并布下‘绝地天通’大阵，锁死了地球的灵气，以此来欺骗收割者的侦测雷达，伪装成一个低级的、无价值的废弃星球。”
“这一躲，就是两千年。”
说到这里，嬴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苍凉：“朕当年选择了‘烂尾’，虽然保全了后世，但也锁死了你们的上限。如今，绝地天通的大阵已经松动，之前那些所谓的‘外星先锋’，不过是他们放出来的侦察兵。真正的收割者主力，已经在路上了。”
李啸沉默了。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系统的各种坑爹任务，还有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升级需求。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刻的“献祭”。
“小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
“一，像朕当年一样，继续当缩头乌龟。你可以不融合这块碎片，带着现在的财富去蓬莱岛苟延残喘，直到他们把地球啃光，或许你能多活个几十年。”
“二，融合它。”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主动点亮信标，把系统升级为完全体。但这就像是在全是鲨鱼的海里割破手腕，会瞬间引来疯狂的撕咬。你敢吗？”
李啸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地宫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长明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李啸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笑，然后是放声大笑。那笑声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和贪婪。
“老祖宗，您是不是忘了我的职业？”李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奸商”的光芒，“我是个败家子，也是个商人。商人最怕的不是风险，而是没有利润。”
他指着头顶那虚无的穹顶，仿佛透过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星空之外。
“那群收割者……他们的飞船是不是全合金的？动力炉是不是高能核聚变？他们的武器能不能拆下来卖钱？如果把他们打下来，废铁能卖多少个亿？”
嬴政愣住了。
他设想过李啸会热血沸腾地说“为了人类”，也设想过他会恐惧退缩。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对面拆了卖废铁？
“你……”嬴政嘴角抽动，“你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富贵险中求啊老祖宗！”李啸搓了搓手，一脸兴奋，“两千年前咱们穷，打不起仗。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手里有钱，有资源，还有您留下的这支大军。与其等着被收割，不如咱们反向收割一波！这可是送上门的星际快递，不签收多不礼貌！”
嬴政盯着李啸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星际快递！好一个反向收割！”
嬴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虽然拍的是电竞椅的扶手）：“朕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比朕当年更贪，也更狂！这性格，对朕的胃口！”
“接着！”
嬴政没有任何犹豫，大袖一挥。
那枚悬浮的玉玦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李啸的眉心。
“既然你想疯，那朕就陪你疯一把！但这玩意儿融合起来可是要命的，撑不住就给朕死一边去，别脏了朕的地板！”
李啸不闪不避，任由那道流光撞入眉心。
“放心吧老祖宗，为了那几亿吨的星际废铁，我怎么也得撑住啊！”
轰——！
光芒炸裂，整个骊山地宫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