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的夜晚，霓虹灯光把海面染成了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虽然明天就是那场惊动银河系的婚礼，但今晚，属于男人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地点选在了杰克刚装修好的“末日朋克”酒吧——这个地方其实就是把一艘坠毁的巡洋舰舰桥给拆了，安上了霓虹灯和全息投影仪，主打一个废土风情。

    “来来来！满上！养鱼呢？”

    王铁柱手里抓着一个能装两升啤酒的巨大扎杯，那条新换的合金腿踩在桌子上，发出哐哐的金属撞击声。他那张大脸喝得通红，跟猴屁股似的，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今儿个是老大的最后单身夜，谁要是敢站着出去，那就是看不起我王铁柱！”

    李啸无奈地被按在主座上，手里也被塞了一瓶高度数的伏特加。他看着周围这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久的兄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老大，别端着了，喝！”杰克在一旁起哄，他那只机械义肢灵活地开着瓶盖，速度快得像个流水线工人，“反正明天咱们有曾璇大姐头的解酒药，喝死了也能给你拉回来！”

    “滚蛋，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李啸笑骂了一句，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割过食道，然后在胃里炸开一团火。这种真实的灼烧感让他觉得无比踏实。活着，真好。

    但今晚的主角，其实不是李啸，而是坐在角落里正襟危坐的陈默。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那是李啸特意给他挑的。但他坐得笔直，像根避雷针，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一盘花生米，仿佛在计算每一颗花生的抛物线轨迹。

    “老陈，你咋回事？”王铁柱凑过去，一身酒气熏得陈默的数据核心差点报警，“放松点！你现在是有肉身的人了，别整得跟个刚出厂的机器人似的。来，给哥笑一个！”

    陈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此时此刻如果不笑，被你灌酒的概率高达98.7%。”

    “这孩子，废了。”王铁柱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不行，曾大美女不是说给你准备了一个特殊的‘回归礼物’吗？杰克，上菜！”

    杰克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收到！启动‘赛博红娘’算法！”

    酒吧中央的全息投影突然亮起，粉红色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咳咳，鉴于陈默同志刚复活，情感模块还处于空白状态。”曾璇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戏谑，“作为娘家人，我特意编写了一套‘万物皆可恋’的匹配系统。陈默，今晚你的任务就是——相亲！”

    “相亲？”陈默愣住了，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我是数据生命，在这个碳基生物主导的择偶市场上，并没有竞争力。”

    “谁让你跟人相亲了？”杰克坏笑着按下了确认键，“我们也给你找了点‘同类’。”

    滴——！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第一位“女嘉宾”的信息。

    【代号：天网一号】

    【身份：全球交通指挥系统AI】

    【性格：控制欲强，追求效率，极度守时】

    【匹配度：85%】

    “你好，陈默。”一个冰冷且语速极快的女声响起，“根据你的数据流波动，你刚才浪费了3.4秒的时间在发呆。如果你是我的伴侣，这种低效行为必须整改。我们的约会流程如下：19:00进行数据交换，19:02完成逻辑自洽，19:05结束。迟到一毫秒，我会锁死全城的红绿灯作为惩罚。”

    全场爆笑。

    王铁柱笑得直捶桌子：“哎呀妈呀，这娘们太猛了！老陈，这以后要是结了婚，你上厕所都得卡着表啊！”

    陈默一本正经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她的逻辑虽然严密，但在数据冗余处理上存在明显的强迫症倾向。而且，我不喜欢被叫‘伴侣’，在代码层面上，这叫‘从属进程’。拒绝。”

    “哟呵，还挺挑！”杰克再次按下按钮，“那试试这个！”

    第二位“女嘉宾”闪亮登场。

    【代号：烘焙之心】

    【身份：五星级酒店智能烤箱AI】

    【性格：火热，激情，对温度极其敏感】

    【匹配度：92%】

    “哦~亲爱的~”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烤箱预热那种滋滋的电流声，“我感觉到你的核心温度在升高，是因为看到我了吗？我就喜欢你这种冷冰冰的数据流，快进来，让我把你……烤热~”

    噗——！

    李啸刚喝进去的酒全喷了出来。

    陈默却皱起了眉，十分严肃地对着空气说道：“你的温控模块似乎有问题。建议你检查一下热电偶传感器，这种过度的热情会导致电路板短路。而且，我是纳米生物体，不耐高温。把你那该死的加热管关掉，我们在讨论哲学。”

    “哈哈哈哈！赛博直男！绝对是赛博直男！”王铁柱笑得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跟烤箱聊哲学，老陈你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陈默经历了人生（如果不算上辈子的话）中最离谱的考验。

    他和一台负责销毁涉密文件的碎纸机AI讨论了“破碎的美学”，和一台自动扫地机器人争论了“灰尘的归宿”，甚至差点被一台战斗机甲的火控系统当场表白（物理层面上的锁定）。

    “我不理解。”陈默瘫坐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那表情比刚才在数据洪流里差点被删除还要绝望，“人类的求偶行为，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逻辑漏洞和无效信息？”

    李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杯酒。

    “因为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巨大的漏洞。”李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没有逻辑，不讲道理，有时候还会让你死机。但正是因为这些漏洞，系统才有了色彩，不再是冷冰冰的代码。”

    陈默若有所思地接过酒杯，学着李啸的样子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让他皱眉，但随后泛起的回甘却让他那颗模拟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

    “好像……有点道理。”陈默低声说道。

    狂欢持续到了后半夜。

    当王铁柱抱着那只还在啃他假腿的吞金兽呼呼大睡，当杰克醉眼朦胧地对着空气弹吉他时，李啸悄悄离开了喧闹的酒吧。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蓬莱岛的最高处——英灵碑。

    这里很安静，只有海风吹过石碑发出的呜呜声。巨大的黑色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战争中消逝的生命。

    没有灯光，只有天空中那轮巨大的圆月，将冷清的光辉洒在碑面上。

    李啸走到碑前，没有下跪，也没有哭泣。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从怀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这是那些战友生前最爱喝的劣质酒。

    “哥几个。”李啸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明天我就要结婚了。四位新娘，是不是挺让人羡慕的？要是你们还在，这伴郎团得有多壮观啊。”

    他拧开瓶盖，将酒缓缓洒在地上。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海风的咸味，那是记忆里的味道。

    “我知道你们都在看着。地球挺过来了，咱们赢了。虽然现在还是个烂摊子，但我李啸发誓，只要我在一天，这块碑就不会倒，你们的名字就不会被忘。”

    李啸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那些冰冷的名字。触感粗糙，像极了当年战壕里兄弟们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税务局那帮孙子还在盯着咱们，星空深处还有更大的怪物。”李啸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是属于狼王的眼神，“但我把话撂这儿，咱们能赢一次，就能赢一万次。等我把这个宇宙搅个天翻地覆，再带好酒来找你们喝。”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李啸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老大，风大，该回去了。”陈默的声音传来。他已经脱掉了那身紧绷的西装，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作战服，站在阴影里。

    “嗯。”李啸转过身，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兄弟。

    “刚才那个烤箱AI……”陈默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其实它的温控算法写得还不错，我有空可以帮它优化一下。”

    李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一群海鸥。

    “行啊你小子！这就学会撩妹了？走！回去睡觉！明天要是起不来，那四个娘们能把我撕了！”

    两个身影并肩走下山坡，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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