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锈蚀港”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方舟“破晓号”就一头扎进了一片星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电磁风暴区。

    这不是普通的风暴。

    如果把宇宙比作平静的湖面，这片风暴就是有人往湖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紫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条发疯的蟒蛇，在太空中疯狂扭动，每一次鞭挞都在方舟的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在跳迪斯科，所有的通讯频道里全是令人牙酸的“嘶啦嘶啦”声。

    “警告！外部磁场强度超标300%！导航系统离线！重力模拟系统故障！”

    舰桥里，重力时有时无。王铁柱一会儿飘在半空手舞足蹈，一会儿“砰”的一声脸着地摔个狗吃屎。

    “哎哟卧槽！这咋还带这样玩的！”王铁柱揉着差点摔扁的鼻子，一手抓着固定扶手，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这风暴咋跟长了眼睛似的，专门往咱们屁股后面追？是不是刚才那个黑市老板给咱们下了降头？”

    “闭上你的乌鸦嘴！”玲单手扣住控制台，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武器面板上操作，试图锁定那些可能隐藏在风暴里的实体威胁，“这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这些电弧……有意识。”

    “有意识？”李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电弧，竟然在慢慢汇聚，形成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那些“脸”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窝和张大的嘴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是‘数据幽灵’。”

    陈默的声音突然响起，但听起来异常虚弱，甚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他的全息投影在空中闪烁不定，就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身体边缘正在不断地崩溃成散乱的代码。

    “什么玩意儿？鬼？”王铁柱吓得一激灵。

    “是曾经死在这片星域里的智能生命，或者被强行上传意识的人类。”陈默解释道，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他们的意识碎片被电磁风暴捕获，变成了只会吞噬数据的怨灵。他们……发现我了。”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方舟上。

    但这次受损的不是船体，而是服务器。

    “啊——！！！”

    陈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全息投影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屏幕里钻出来，死死缠住了他的数据身体，正在疯狂地撕咬、吞噬。

    “陈默！”李啸大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陈默的数据流在剧烈颤抖，他拼尽全力构筑起一道防火墙，“它们在顺着我的接口入侵方舟的主控系统！老大，切断……切断我的电源！把我隔离出去！不然整艘船都会被它们控制！”

    “放屁！”李啸骂了一句脏话，“老子费劲巴拉把你从地狱里捞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儿当烈士的！你要是敢死，老子把你骨灰……哦不对，把你硬盘都给你扬了！”

    “可是我撑不住了……”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些黑色的触手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我的源能代码正在被污染……这种痛苦……比死还难受……”

    那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被一点点撕碎、记忆被强行抹除的绝望。陈默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深渊，周围全是想要把他拉下去的饿鬼。

    “撑不住也得给老子撑着！”

    李啸猛地从脖子上扯下一块芯片——那是陈默复活时留下的备份密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把扯开服务器的外壳，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那滚烫的散热片上。

    “杰克！把我的精神力接入服务器！快！”

    “老大！你会变傻子的！那是纯数据的世界！”杰克吓得脸都白了。

    “少废话！执行命令！”李啸的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杰克咬着牙，手指飞快操作：“神经连接建立……同步率100%！老大，祝你好运！”

    嗡——！

    李啸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世界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舰桥，而是一片由无数绿色光流构成的海洋。在这片海洋的中心，陈默正被无数黑色的影子包围。那些影子像是一群贪婪的蚂蟥，正在疯狂地吸食着陈默身上的光芒。

    “滚开！”

    李啸虽然没有数据身体，但他强大的精神力在这里化作了一把燃烧的唐刀。他怒吼着冲了进去，一刀劈下，金色的刀芒瞬间将几只黑色影子斩得粉碎。

    “老大？”陈默愣住了，看着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眼眶（如果数据有眼眶的话）瞬间红了，“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少废话，站起来！”李啸一把拽住陈默的手臂，那触感冰冷而真实，“咱们是兄弟。在地球上我没丢下你，在天上更不会！咱们既然出来了，就得整整齐齐地回去！”

    李啸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心中的恐惧。

    是啊，他是陈默。他是“破晓号”的大脑，是李啸最信任的副手。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凡人，他是数据的主宰！

    “啊——！！！”

    陈默仰天长啸，身上的蓝光陡然爆发。原本被侵蚀的代码瞬间重组，化作了一副坚不可摧的数据铠甲。他反手抓住一只黑色触手，用力一扯，直接将其捏爆，化作纯净的能量吸入体内。

    “想吃我？那就看看谁牙口好！”

    陈默的双眼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在李啸的精神力支持下，他不再防御，而是开始了反向吞噬。那些恐怖的数据幽灵，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威胁，而是送上门的补品。

    十分钟后。

    电磁风暴依然在肆虐，但方舟的主机室里却恢复了平静。

    李啸满头大汗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百下。而屏幕上的陈默，虽然身影还有些虚幻，但那种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以前他还是个有点自卑的技术宅，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刚刚登基的君王。

    “怎么样？没死吧？”李啸喘着粗气问。

    “死不了。”陈默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仅没死，我还因祸得福，把这群孤魂野鬼的数据库给消化了。老大，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关于这片风暴的成因，还有……那个黑匣子的解密线索。”

    “那是后话。”李啸摆了摆手，“只要你活着就行。下次再敢提切断电源这种屁话，我就让铁柱把你当游戏机玩。”

    “知道了，老大。”陈默笑了，那是一种真正释然的笑。

    这一次危机，让他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新形态。他不再是那个借住在机器里的幽灵，他是这艘船真正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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