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方舟的主控实验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缘皮过热后散发的焦煳味，混合着王铁柱刚剥开的陈年蒜味花生的冲劲儿，形成了一种让人天灵盖发紧的独特气味。

    这味道，很废土，很生活。

    李啸靠在门口的合金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跟随他已久的战术匕首，刀锋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实验台中央——那里，陈默正把自己脑袋后面的数据接口，硬生生怼进了一个漆黑如墨的金属匣子上。

    那个匣子，是他们在第771章那片古战场废墟里，从一具疑似高等文明指挥官的尸骸怀里抠出来的。当时那尸体的手骨都石化了，还死死护着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来的善茬。

    “老陈，你确定这玩意儿不用先消个毒？我指的不是酒精，是电子层面的杀毒。”李啸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感到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

    陈默那具用灵玉打造的骷髅身体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蓝光，眼眶里的两团魂火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他没回头，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电流麦的滋滋声：“头儿，富贵险中求。这玩意的加密算法比联邦那帮孙子的防火墙高了不止一个维度。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不物理直连，靠旺财那个算盘级别的算力，解开它得等到宇宙爆炸。”

    “滋滋……抗议……本系统是超维算力……滋滋……”头顶的广播里传来旺财不服气的电子音，但很快就被一阵刺耳的杂音盖过去了。

    “少废话，小心点。”李啸不再多言，身体却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切断电源——或者直接切断陈默脑袋的准备。

    实验室内，数据流传输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膜上跳踢踏舞。

    就在进度条缓慢爬升到99%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死气沉沉的黑匣子，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蚀刻纹路瞬间亮起，不是通常的幽蓝能量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红光如血水般顺着连接线疯狂上涌，瞬间吞没了陈默的灵玉头骨。

    “卧槽！这特么是啥玩意儿？烫烫烫！”陈默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不像是由发声单元合成的，倒像是直接灵魂深处的尖啸。

    他那原本晶莹剔透的灵玉骨架，此刻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的赤红，眼眶里的魂火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暗红色旋涡。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逻辑病毒入侵！防火墙已崩溃！核心逻辑区正在被改写！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意识体正在尝试夺取控制权！”旺财的警报声凄厉地炸响，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像是在蹦迪。

    “夺舍？”李啸瞳孔猛地收缩。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是某种强大的残留意识在寻找新的载体。

    “铁柱！按住他！”

    不用李啸喊，正蹲在角落里剥花生的王铁柱早就把花生一扔，那一身泰坦般的肌肉瞬间隆起，像是一座肉山一样扑了上去，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箍住陈默乱挥的胳膊。

    “哎妈呀，老陈你咋跟羊癫疯似的！别动！再动俺就把你胳膊卸下来了！”王铁柱吼道，满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滚开……卑微的……虫子……”

    陈默的嘴里发出的不再是他那惯有的贱兮兮的电子音，而是一个苍老、威严且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古语。那声音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质感。

    “虫你大爷！”李啸一步跨出，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实验台。

    他没有去拔线，因为他知道这种层面的意识入侵，拔线只会让陈默的意识直接溃散在数据洪流里，变成个白痴。

    李啸眼神一狠，左手猛地探出，食指上一枚看似普通的骨戒瞬间爆发出一种古朴苍茫的气息——那是盘古指骨。

    “在这艘船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李啸一声低喝，将盘古指骨狠狠按在了陈默那发红的眉心正中。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两人为中心瞬间炸开。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啸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流淌的数据瀑布。而在那瀑布的顶端，一条由残破代码构成的巨大“黑龙”正盘踞在那里，它的双眼是两个巨大的黑洞，正贪婪地注视着下方陈默那弱小的意识光点。

    那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龙，那是一艘战舰的舰魂，是某种超高等级人工智能在毁灭前凝聚的最后执念！

    “还我……躯壳……我们要……起航……”黑龙咆哮着，无数的数据触手向李啸卷来。

    李啸冷笑一声，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的形象不再是那个人类躯体，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这是盘古指骨赋予他的位格压制。

    “起航？你的船早就沉了！”

    李啸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意念一动，金色的光芒便化作无数锁链，那是属于“破晓号”的底层权限代码，是同源的力量。

    “看清楚我是谁！”

    随着李啸的意志轰鸣，那条疯狂的黑龙动作猛地一滞。它那浑浊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紧接着，它感受到了李啸身上那股熟悉又高贵的本源气息。

    “盘古……序列……？”黑龙的声音颤抖起来，原本的狂暴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悲凉，“我们……失败了……龙舟……坠落……”

    那种悲伤是如此浓烈，以至于李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跨越了千万年的绝望感让他几乎窒息。

    “既然是同袍，那就别作妖。把你知道的，都交出来。”李啸没有丝毫心软，趁着对方意识动摇的瞬间，操控着金色锁链猛地收紧，直接刺入了黑龙的体内。

    吞噬！

    没有花哨的技能，只有最原始的数据掠夺。

    “啊——！”黑龙发出一声既痛苦又像是解脱的长啸，庞大的身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顺着锁链疯狂涌入李啸的意识，并最终汇入外界的“破晓号”主机。

    现实世界中。

    “嘭！”

    一声闷响，李啸和陈默同时向后倒去。王铁柱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提溜住了两人，避免了他们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惨剧。

    “咋样了？咋样了？刚才老陈那脑瓜子亮得跟个红灯笼似的，俺寻思这要是炸了，咱还得给他扫骨灰。”王铁柱一脸焦急，手里还捏着半颗没来得及吃的花生仁。

    陈默眼眶里的红光迅速退去，重新变回了幽蓝色。他浑身抽搐了一下，发声单元里传出一阵干咳：“咳咳……大爷的……差点被这老鬼给夺了舍。这哪是病毒啊，这特么是个千年的老冤魂！”

    李啸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扶着实验台站稳。他感觉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那是海量的信息碎片，乱得像是一锅煮烂的粥。

    “旺财，汇报情况。”李啸的声音有些沙哑。

    “滴！威胁已清除。已成功捕获‘龙舟’号特级数据包。系统完整度修复至35%。解锁‘星图全览’模块。解锁绝密档案库：‘种子计划’。”

    旺财的声音第一次不再那么欠揍，反而带上了一丝庄重感。

    与此同时，那个黑匣子彻底裂开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五色晶体碎片从中掉落出来，在这个满是油污和焦煳味的实验室里，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龙舟……”李啸捡起那块碎片，眼神复杂。

    通过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他看到了。

    在浩瀚的星海中，一艘外形酷似东方巨龙的宏伟战舰，在无数黑色战舰的围攻下，舰体崩碎，但在最后一刻，它将这枚黑匣子弹射了出去。那不是逃生，那是传承。

    “龙舟？啥玩意儿？也是船？”王铁柱挠了挠头，“咱这叫破晓，那叫龙舟，听着像是一家的啊。”

    “确实是一家的。”李啸深吸了一口气，将碎片紧紧握在手心，“而且，这样的船，不止一艘。”

    陈默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了，他一边检查着自己的逻辑模块有没有缺损，一边心有余悸地骂道：“那老鬼刚才往我脑子里塞了一堆乱码，说什么‘快跑’、‘没时间了’、‘它是活的’……搞得跟恐怖片似的。”

    “不是乱码。”李啸转过身，看向漆黑的舷窗外，那深邃得令人窒息的宇宙，“那是遗言。”

    他突然觉得这艘方舟变得沉重了许多。之前他只想搞钱，想重建地球，想让兄弟们吃香喝辣。但现在，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无意中接过来的，可能是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星河的担子。

    “旺财，去主控大厅。把刚才解析出来的东西，放给大家看。”李啸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上面还沾着点刚才蹭到的机油，“有些事，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瞎子。”

    “收到，舰长。不过……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这部分数据的能耗极大，可能会导致今晚的热水供应暂停。”

    “……扣王铁柱的洗澡水。”

    “凭啥啊！俺昨天刚搓的一身泥！”

    三人打打闹闹地走出了实验室，但在那看似轻松的背影下，每个人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着。他们是废土上活下来的老鼠，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而这一次，危险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那种味道，叫做——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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