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祭坛的空气冷得像是要把人的血液冻结。
这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源自维度深处的寒意。
虚空领主的亲卫队“死寂舰队”并没有像普通海盗那样叫嚣着冲上来，它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静静地悬浮在方舟四周。这些战舰的外壳上流淌着诡异的绿色符文，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间就跟着颤抖一下。
“老大，这帮家伙不对劲。”杰克的声音从底舱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我的扫描仪扫不到它们的实体结构！它们就像是……某种能量投影，或者是死了很久的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是‘熵奴’。”陈默的数据投影出现在李啸身边，脸色难看得像是一块蓝屏的显示器，“我在古籍数据库里见过这种记载。它们是被‘收割者’抽干了生命力和创造力之后，剩下的躯壳。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会执行清除指令。”
“说白了就是僵尸呗？”王铁柱啐了一口唾沫，把手里的两把电磁斧碰得火花四溅，“管他是什么玩意儿，只要有血条，俺就能给他砍爆！”
“动手！”
李啸一声令下，方舟率先开火。
经过一路“进货”升级的方舟，火力早已今非昔比。数千门副炮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密集的能量束像暴雨一样倾泻向死寂舰队。
轰轰轰！
爆炸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昏暗的星渊。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被击中的死寂战舰，在爆炸的火光中并没有解体，它们破碎的船体竟然像液体一样蠕动着，吸收了周围的迷雾，迅速复原。
“物理攻击效果减半？”李啸眉头一皱，“看来跟那个鬼手是一路货色。艾琳娜，给它们加点料！”
“明白！”
艾琳娜站在方舟顶端的露台上，长发在虚空风暴中飞舞。她高举生命法杖，口中吟唱起古老的精灵咒语。
“自然的愤怒，生命的凋零——逆转！”
一道翠绿色的光环以方舟为中心猛然扩散。但这光环接触到那些死寂战舰时，并不是治愈，而是引发了某种剧烈的排异反应。
对于死物来说，过剩的生命力就是最猛烈的毒药！
滋滋滋——！
那些原本正在自我修复的黑色战舰，在接触到绿色光环的瞬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冒起了白烟。那诡异的绿色符文纷纷爆裂，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声。
“趁现在！吞吞，上！”
李啸大吼一声。
早就按捺不住的吞吞像个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它在空中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头百米长的巨兽。它根本不讲究什么战术，张开大嘴，对着一艘受损最严重的死寂战舰就是一口。
咔嚓！
那是战舰龙骨被咬碎的声音。
吞吞像吃饼干一样，三两口就把那艘战舰嚼碎咽了下去。这种蕴含着虚空能量的“零食”，对它来说简直是大补。
有了吞吞这个“开罐器”，死寂舰队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方舟引擎轰鸣，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向了中央的祭坛。
……
祭坛顶端。
虚空领主缓缓站起身。他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长袍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肉下游走，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着冲破防线的方舟，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悲哀。
“李啸……你为什么要来送死呢？”
虚空领主的声音通过某种精神链接，直接响彻在李啸的脑海里，“你以为打败了鬼手，打败了这些破铜烂铁，你就赢了？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绝望是什么。”
李啸驾驶着方舟悬停在祭坛前方，透过扩音器冷笑道：“绝望？老子从小在垃圾堆里抢饭吃的时候就不知道那俩字怎么写！倒是你，堂堂混乱星海的霸主，跪在这像条狗一样，这就是你的‘霸道’？”
“霸主？哈哈哈……”虚空领主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这个宇宙面前，谁敢称霸主？我们都只是在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的老鼠！”
他猛地张开双臂，指向头顶那片漆黑得令人窒息的虚空。
“你看不到吗？热寂已经开始了！恒星在熄灭，能量在枯竭，宇宙正在死去！再过一亿年，甚至更短，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绝对零度的死域！”
虚空领主的表情变得扭曲，声音嘶哑：“我们逃不掉的！‘盘古’逃不掉，‘修真文明’逃不掉，哪怕是那个所谓的机械飞升文明，也都变成了废铁！”
“只有一个办法能活下去……”
他低下头，眼神狂热地盯着那个悬浮的黑色漩涡：“那就是加入他们！加入‘收割者’！只要献上足够的祭品，只要证明我们的价值，‘大神’就会带我们去他们的高维母宇宙！那里没有热寂，那里是永恒的！”
“所以……”李啸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你搞这个争霸赛，这一路的杀戮，甚至把整个混乱星海当成养蛊场，就是为了给你自己凑一张当狗的门票？”
“那是诺亚方舟的船票！”虚空领主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了生存，牺牲一部分弱者有什么错？我是为了文明的火种！”
“放屁！”
李啸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怒火中烧，“拿着别人的命去换自己的狗链子，你管这叫火种？你这叫汉奸！哦不，球奸！”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成为我最后的祭品吧！”
虚空领主不再废话。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没有落地，而是被那个黑色漩涡瞬间吸了进去。
与此同时，整个星渊废墟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堆积如山的残骸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炸裂，化作纯粹的能量流，汇聚向那个漩涡。
“伟大的清道夫啊！我献上这一方星域的全部‘熵’，请求您的降临！请求您收割这些愚昧的灵魂！”
轰隆隆——！！！
天，裂开了。
那个黑色漩涡骤然扩大，仿佛一只巨眼在虚空中睁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那一瞬间，方舟上的重力系统直接过载，王铁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王铁柱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感觉背上压了一座大山。
“高维投影……”陈默的身影剧烈闪烁，近乎崩溃，“是真正的收割者本体的一丝投影！它的能量级数……无法计算！它在改写周围的物理规则！”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枯瘦手掌，从那个裂缝中缓缓探出。
这只手太大了，大到遮蔽了整个视野。它的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星系的虚影，指尖流淌着让万物凋零的灰色气息。
它没有去抓虚空领主，而是径直抓向了李啸的方舟。
显然，在收割者眼中，拥有“种子”气息的方舟，比那个跪在地上的蝼蚁更有价值。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虚空领主跪在地上，狂热地大喊，“抵抗是没有意义的！李啸，跪下！或许大神还会留你全尸！”
巨大的手掌还没碰到方舟，方舟的护盾就已经开始像蛋壳一样破碎。那种层级上的压制，让人心生绝望。
李啸死死抓着操纵杆，指甲都扣进了合金里，鲜血直流。
跪下？
他李啸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敌人！
“当狗当久了，是不是忘了怎么站着说话了？”
李啸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胸口的盘古指骨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那股热流顺着他的心脏泵入全身，然后通过神经连接系统，注入了方舟的核心。
“系统！我知道你在听！”李啸在脑海中怒吼，“你特么不是‘种子’吗？你不是用来破局的吗？现在人家都要把咱们当饲料了，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仿佛是为了回应李啸的愤怒，又或者是感受到了宿敌的气息。
一直沉寂在方舟最底层的那个神秘核心——也就是刚刚装回去的那个奖杯里的黑匣子，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检测到高维掠夺行为。】
【检测到敌对目标特征：收割者（文明清道夫）。】
【激活紧急协议：捕食者模式。】
【盘古基因锁……开启！】
嗡——！！！
方舟内部传来一声古老而苍凉的龙吟，这声音穿越了时空，带着远古文明的不屈与愤怒。
原本由各种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方舟外壳，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无数金属板翻转、重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船头的撞角咔嚓一声裂开，化作了一个狰狞的、如同机械龙首般的巨口。
“给我……咬死它！”
李啸猛地推满动力杆。
方舟没有后退，反而顶着那恐怖的威压，像一条疯狗，不，像一条发狂的巨龙，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收割者之手”，狠狠地撞了上去！
咔嚓！！！
机械龙首一口咬住了那根比方舟还要粗的巨大手指。
“吸！给我往死里吸！”
【启动逆向熵减掠夺！正在抽取高维能量！】
原本不可一世的收割者之手，竟然颤抖了一下。那灰色的毁灭气息，竟然顺着龙首的牙齿，疯狂地倒灌进方舟的体内！
“什么？！”地上的虚空领主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吃神的力量？！”
李啸站在震颤的舰桥上，满脸是血，却笑得肆意张狂：“神？如果这种只会吸血的虫子也能叫神，那老子今天就是——弑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