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的动力核心区，现在的温度高得能直接在空气里烤熟一只全聚德鸭子。
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咯吱、咯吱”，像是一个患了重感冒的远古巨兽在剧烈咳嗽。随着动力输出的不断攀升，整个船体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老……老大，核心温度百分之二百八了！再烧下去，咱们这炉子怕是要炸成爆米花了！”
杰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伴随着背景里嘈杂的电流声和扳手敲击管道的脆响，“收割者那条胳膊剩下的能量太猛了！咱们的‘熵减力场’正在超负荷运转！动力炉现在的输出功率是百分之三百！如果十分钟内不把这股劲儿撒出去，咱们就得在原地炸成一朵最昂贵的烟花！”
“别慌，炸不了。”
李啸站在指挥台上，身体随着飞船的震动摇晃，但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眼神出奇地平静。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根微微发热的盘古指骨，指骨上那些原本晦暗的纹路，此刻正随着方舟的震动频率，呼吸般地闪烁着金光，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陈默，航线计算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冗余校对。”陈默的数据投影此刻显得有些模糊，这是算力被压榨到极致的表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目标区域‘机械坟场’周围的磁暴云团极其不稳定。常规跃迁通道根本过不去，会被磁暴像撕纸一样撕碎。我们必须……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比如说？”
“强行折叠。”陈默抬起头，那双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利用盘古指骨的‘开天’特性，在三维宇宙的表皮上划一道口子，直接从高维缝隙里钻过去。这就像是……在墙上凿个洞，而不是走门。但这非常危险，一旦失误，我们会迷失在维度夹缝里，永远成为不生不死的幽灵。”
“凿墙？”王铁柱在旁边听得直挠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已经被他磨得锃亮的巨斧，“那墙要是太硬，把头撞破了咋整？”
“那就看是墙硬，还是咱们的头硬。”
李啸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平日里的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经历过生死、背负过文明重量后沉淀下来的霸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星海。
混乱星海，这里是他发家的地方，是他从一个捡破烂的小海盗变成一方霸主的见证。但他知道，这看似繁华的星海，其实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危楼。那些闪烁的星星，就像是危楼里忽明忽暗的灯泡，随时可能熄灭。
“全舰广播。”
李啸按下通讯钮，声音传遍了方舟号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船员的耳中。
“兄弟们，我是李啸。”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犯嘀咕。咱们刚发了财，刚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虚空领主给干趴下了，按理说，现在应该找个度假星球，抱着大腿妞，喝着伏特加，享受人生。甚至可以说，咱们已经可以退休了。”
“但咱们不能停。”
李啸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因为咱们脚下这艘船，这个宇宙，它漏水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就是那帮收割者，正拿着吸管在吸咱们的血。他们想让这个世界冻死，想让咱们都变成冰棍。他们把这叫做‘自然规律’，把这叫做‘宿命’。”
“去他妈的宿命！”
李啸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怒火与不屈，“收割者想让宇宙提前入冬，那我们就做那把点燃冬天的火炬！如果前面是深渊，那我们就填平它；如果前面是铁墙，那我们就撞碎它！”
“前面是机械坟场，是电子禁区，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但我告诉你们，哪怕那是十八层地狱，只要里面有能救命的‘种子’，老子也要把地狱给拆了，把东西抢回来！”
“全体都有！抓好你们身边的扶手，咬紧你们的牙关！”
“跃迁引擎——最大功率！充能！”
“准备——起飞！”
嗡————！！！
方舟号发出一声震颤星河的咆哮。
那根镶嵌在核心动力炉上的盘古指骨，骤然爆发出一道足以刺瞎恒星的金光。这道光芒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切向了飞船前方的虚空。
“滋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太空，竟然真的像布匹一样被撕裂了。
裂缝之中，不是漆黑，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那是维度之间的夹缝，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虚无，是通往未知的唯一通道。
“坐稳了！老司机要发车了！”
轰！
巨大的空间涟漪荡开，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时空波纹。
方舟号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条通往未知、通往死亡、但也通往唯一希望的隧道之中。
……
此时此刻，在数光年外的混乱星海核心。
刚刚接管了黑曜石宫殿遗址、正站在废墟上指挥海盗们重建秩序的银狐，突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她手里那枚李啸送给她的通讯器，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随后彻底黑屏。那是信号彻底断绝的标志，也是李啸离开这片星域的证明。
银狐站在风中，紫色的长发被虚空乱流吹得凌乱。她看着遥远星空中那个渐渐消散的金色旋涡，那双平日里充满了算计和妩媚的狐狸眼中，此刻只有深深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方舟号并没有像普通的跃迁飞船那样瞬间消失，而是在身后的混乱星海中，留下了一道长达数万公里的、久久不散的金色尾焰。
那尾焰如同一道伤疤，烙印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星域上；又如同一座灯塔，照亮了周围数光年内的黑暗，告诉所有人——有人曾经来过，有人正在抗争。
“带我们冲出去吧，捡破烂的皇。”
银狐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仰望着星空的海盗们，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霸气：
“看什么看！干活！等那家伙回来的时候，我要让他看到一个崭新的帝国！谁敢偷懒，老娘把他扔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巨大的空间涟漪彻底荡开，方舟消失在星海深处。
只有那道金色的尾焰，在黑暗中燃烧，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