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的下水道系统，其实就是坠落星舰的冷却循环管道。
这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是滴答作响的锈水和不知名生物爬过的黏液。但对于此刻正在逃命的三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最安全的五星级酒店。
“呼哧……呼哧……”
王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颗金属蛋被他扔在旁边，把地面砸了个坑。
“艾玛……累死俺了……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咋比俺那两百斤的媳妇还沉呢？”王铁柱一边擦汗一边吐槽。
李啸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右手的金色光刃已经消失了，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皮肤上呈现出一种烧伤般的焦红色。强行驾驭那种级别的能量，即便是有盘古血统，代价也不小。
“没事吧，老大？”杰克警惕地看着管道两端，关切地问道。
“死不了。”李啸从怀里摸出一支那种廉价的恢复药剂，直接扎在胳膊上，“倒是这东西……”
他看向被王铁柱偷出来的那颗金属蛋。
此时，这颗蛋表面的光芒正在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就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哎我说，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个炸弹吧？”王铁柱吓得往后缩了缩，“我看电影里那些倒霉蛋都是这么死的。”
“咔嚓。”
话音未落，那颗蛋……裂了。
不是爆炸。
而是像孵小鸡一样，蛋壳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股柔和的蓝色光束从裂缝中投射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汉服的小女孩，梳着两个丸子头，手里还拿着一串全息糖葫芦。
她悬浮在空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这三个脏兮兮的男人，打了个哈欠。
“唔……这是哪儿啊？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你家姑奶奶吵醒了？”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却老气横秋。
三人面面相觑。
“卧槽，见鬼了。”王铁柱瞪大了眼睛，“这蛋里孵出个哪吒？”
“我是‘灵’！天枢级导航AI，代号‘灵’！你才是哪吒！你全家都是哪吒！”小女孩瞬间炸毛，手里的糖葫芦（数据流）直接砸在了王铁柱的鼻子上。
虽然是全息投影，但王铁柱竟然感觉到了一阵真实的刺痛感。
“这是……神经交互技术？”李啸眼神一凝。这种技术，只有在传说中的黄金时代文明才存在。
“算你有点见识，大个子。”灵飘到李啸面前，鼻子动了动，似乎在闻他身上的味道，“咦？你身上有‘龙舟’那个老顽固的味道……还有……盘古斧碎片的能量残留？”
小女孩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刚才的慵懒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逆种’？”
“我是李啸。”李啸没有否认。
“既然你吸收了碎片，那你应该看到了那封遗书。”灵叹了口气，小脸上一片落寞，“赵无极那个笨蛋……明明告诉他不要去那个坐标，他非要去。结果呢？整个舰队都被‘神’当成了点心。”
“神到底是什么？”李啸追问。
“神？”灵冷笑一声，指了指头顶，“就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他们抽取宇宙的熵，维持自己的永生，却让下面的人在泥潭里腐烂。这就是‘热寂’，也就是你们说的永夜诅咒。”
“那怎么破？”
“通天塔。”灵的小手指向远方，“塔顶有‘创世引擎’，也就是传说中的‘盘古斧’本体。那是唯一能劈开这层天幕，重启宇宙规则的钥匙。”
“不过……”灵看了一眼李啸颤抖的手臂，“就凭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就是送菜。你需要帮手。比如……你船上那个睡美人。”
提到冷月凝，李啸神色一凛。
“走！回船！”
……
方舟号，医疗舱。
李啸几乎是冲进去的。
雷锤正守在门口，手里提着那是把门板大刀，看见李啸回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爷！您可算回来了！刚才那些黑衣人差点就摸进来了，幸亏方舟号这层金色的乌龟壳（防御力场）够硬！”
李啸点点头，径直走到维生舱前。
此时，舱内的各项数据已经平稳。那支花费了巨额代价买来的生命源液，已经完全融入了冷月凝的身体。
“老板，她的意识正在苏醒。”陈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倒计时……3，2，1。”
“嘶——”
维生舱的玻璃罩缓缓滑开。白色的冷气四散溢出。
李啸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沉睡的身影。
睫毛颤动。
那是世界上最轻微的动作，却在李啸的心里引发了十级地震。
终于，那一双紧闭了整整一卷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深邃，仿佛藏着整片星空，却又带着刚刚苏醒的迷茫。
她转过头，视线没有任何焦距地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后，定格在了李啸那张胡子拉碴、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啸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竟然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冷月凝看着他。
良久。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那个笑容，如同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她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抚摸上李啸那粗糙的脸颊。
指尖冰凉，却带着真实的触感。
“傻瓜。”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却好听得让人想哭。
“你怎么……变丑了？”
李啸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变丑了。因为这里风沙大，也没人给我递面霜了。”李啸的声音哽咽，“欢迎回来，老婆。”
周围的人都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就连最没眼力见的王铁柱也被艾琳娜拽着耳朵拖走了。只留下那个叫“灵”的小女孩AI，飘在半空中，一脸嫌弃地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啧啧啧，人类的酸臭味。”
就在这时，整个方舟号猛地一震！
警报声再次大作！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有巨大的物体正在接近！”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温馨，“是收藏家的空中堡垒！还有……云层上面有东西下来了！”
李啸眼神一冷，那股柔情瞬间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
“陈默，引擎预热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老板！既然有了那个小丫头带来的能源核心（那个蛋），我们的动力现在溢出了300%！”
“很好。”
李啸低下头，在冷月凝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一会儿。带你去兜风。”
他转身，大步走向舰桥。
“全员就位！”李啸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目标：荒原深处！不管是谁挡路……撞过去！”
“轰——！！！”
方舟号尾部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色尾焰，那经过改装的奇点引擎发出了巨兽般的咆哮。
巨大的飞船拔地而起，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撞碎了收藏家那刚刚合围的封锁圈。
在无数爆炸的火光中，方舟号化作流星，冲向了远方那未知的黑暗。
而在他们身后的高空之上。
厚重的辐射云层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它注视着那艘逃窜的飞船，就像是人类在注视着一只试图逃离培养皿的细菌。
“发现了。”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盘古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