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像是被巨人随手扔出的石子，带着一身未散的高温和空间乱流的余波，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片名为“混乱星海”的宙域。
眼前的一切，不仅是视觉的冲击，更是对审美的某种暴力强奸。
如果不亲眼所见，你很难想象有人能把数千颗破碎的行星残骸、报废的星际要塞，甚至还有几具挂在轨道上的巨兽骨架，像捏橡皮泥一样强行通过引力锚点拼接在一起。
这里没有蓝天白云，只有满眼的霓虹灯光、工业废气形成的彩色雾霾，以及那些连接着各个板块的、如同血管般粗大的全息广告投影。巨大的全息舞女在虚空中扭动着腰肢，旁边滚动着“高价回收二手义肢”和“器官克隆，立等可取”的刺眼标语。
“这地方……”王铁柱趴在舷窗上，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既嫌弃又兴奋的光芒，“这地方简直就是俺老家那屯子里最大的废品收购站成了精！你看那个大铁球子，像不像隔壁二婶家腌酸菜的缸？”
“那是某艘泰坦级战舰的逃生舱，只不过被人改成了红灯区。”李啸冷冷地扫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扫描结果，“混乱星海，世界树上的恶性肿瘤。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利益链。”
“滴——！未经许可进入G-13扇区！这里是黑金港口管理局。”
一道刺耳的电子音强行切入了方舟号的通讯频道。紧接着，三艘涂装成深黑色、挂着红色警灯的小型巡逻艇呈品字形包围了过来。这些巡逻艇虽然看着破旧，但炮口上凝聚的能量波动却实打实地锁定了方舟号的动力室。
“这里是方舟号，申请紧急停泊。”李啸按下了通讯键，语气平静，“我们遭遇了空间乱流，引擎过热，需要维修。”
“不管你是遭遇了乱流还是遭遇了老婆查岗，规矩就是规矩。”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摩擦感，显然是个AI或者经过深度改造的机械生命，“入港费500星币，空气税每人每小时10星币，因为你们船体辐射超标，还得加收环境污染治理费200星币。总计800星币，立刻支付，否则将被视为入侵者击沉。”
“800星币？”冷月凝皱眉，“我们没有这种货币。”
“没有星币？”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轻蔑，“黄金、稀有金属、能源块也行。看你们这船破成这样，估计也没什么油水。要是敢赖账，哼哼，黑金港口的拖船队正好缺几个练手的靶子。”
“别急，有这玩意儿。”
李啸转身从那个藤条篮子里摸出仅剩的三块“空灵晶石”。之前的空间跳跃几乎耗尽了所有库存，这三块是因为个头太小卡在缝里才幸存下来的。
“这是高纯度生物能结晶，应该够抵债了。”李啸自信地将晶石放入了传送舱，通过牵引光束送到了对方的巡逻艇上。
在李啸看来，这种在修真界都被视为珍宝的“风灵髓”，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地方绝对是硬通货。哪怕只是一小块，买下半个港口都绰绰有余。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还带着刺。
三分钟后。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危生化违禁品！”
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响了红色的警报声，那三艘巡逻艇不仅没有放行，反而所有的武器保险全部打开，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李啸的脑门上（透过舷窗）。
“你们好大的胆子！”那个金属声音咆哮道，“竟然敢公然走私‘一级管制能源’！这种未经注册的高纯度晶体是星际海盗用来制造自爆无人机的原材料！根据《混乱星海治安管理条例》第404条，没收所有违禁品，并处以十倍罚款！现在你们欠港口8000星币！限时24小时付清，否则连人带船一起卖给奴隶贩子！”
“啥玩意儿？！”王铁柱一听就炸毛了，手里的大扳手咣当一声砸在控制台上，“抢劫啊！俺们好心交费，你不但吞了俺们的宝石，还反咬一口？这就好比俺去饭店吃饭，给了老板一块金子，老板说这是凶器没收了，还得让俺赔他精神损失费？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这里是混乱星海，我的算法就是王法。”对方显然是个不讲理的主。
李啸拦住了想要冲出去拼命的王铁柱。他知道，这就是“下马威”。所谓的违禁品只是借口，对方看出了这晶石的价值，想黑吃黑，顺便再敲诈一笔。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尤其是在方舟号能量耗尽、武器系统过热的情况下，硬刚是最蠢的选择。
“行，算你狠。”李啸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杀意，“能不能宽限一下？我们身上确实没钱了，但我们有……特产。”
李啸给王铁柱使了个眼色。
王铁柱虽然虎，但不傻，立刻心领神会。他从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包红彤彤、油汪汪的东西。
地球特产——卫龙辣条。
而且还是那种加麻加辣、变态版的“魔鬼辣”。
“长官，消消气。”王铁柱挤出一张谄媚的笑脸，把辣条举到摄像头前，“这是俺们家乡的顶级美食，‘火龙筋’。吃了能提神醒脑，延年益寿，还能润滑机械关节。这就当是给各位大爷的茶水钱，您尝尝？”
通过传送光束，这包辣条被送到了对方船上。
巡逻艇的主控室内，一个全身由灰白色岩石构成、关节处流淌着蓝色冷却液的硅基生命体——代号“石像鬼”，接过了那包辣条。
“有机生命体的食物？”石像鬼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扫描了一下，“成分分析：面粉、辣椒油、防腐剂……哼，低级趣味。不过这红色的油脂看起来确实像某种高级润滑剂。”
出于硅基生命对未知的探索欲，也是为了羞辱这几个穷鬼，石像鬼撕开包装，直接抓起一大把辣条，塞进了自己那个如同碎石机一般的嘴里。
嘎吱嘎吱。
它咀嚼着。
“口感……富有弹性。味道……等等，这是什么数……”
突然，石像鬼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火辣感，顺着它的味觉传感器（如果有的话），瞬间冲进了它的核心处理器。辣椒素对于碳基生物是刺激，但对于这种依靠电解液循环的硅基生命来说，那就是强酸！
尤其是那红油顺着它嘴角的缝隙流进了脖子上的电路板里。
“滋滋滋——！！！”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警告！逻辑电路被强酸腐蚀！警告！味觉模块已烧毁！”
“嗷——！！！”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石像鬼不似人声的惨叫。透过屏幕，李啸他们清晰地看到，那艘巡逻艇的驾驶舱里冒出了滚滚黑烟，那个石头人像是个喝多了的醉汉一样，捂着喉咙疯狂地撞击着控制台，头顶还喷出了一股股蓝色的火苗。
“水！给我水！不……给我冷却液！这是生化武器！这是毒药！”
“哎呀妈呀！”王铁柱吓得一缩脖子，“这石头嘎达咋这么不经辣呢？俺平时都当下酒菜吃的啊！”
三分钟后，骚乱平息。
石像鬼虽然没死，但声带发声单元显然受损严重，说话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音。
“你们……滋滋……谋杀公职人员……滋滋……罚款翻倍！星币！24小时内……滋滋……不交钱，就把这胖子做成……滋滋……矿坑填料！”
通讯切断。
舰桥内一片死寂。
“干得漂亮，铁柱。”李啸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语气复杂，“一包辣条让我们的债务翻了一倍。你这商业头脑，如果不去做空股票真是可惜了。”
“哥，俺也没想到他那是假牙啊，连点辣油都扛不住。”王铁柱一脸委屈，心疼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包辣条，“早知道俺自己吃了。”
“行了，别贫了。”冷月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24小时，一万六千星币。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连那个什么‘空灵石’都被抢了。这船要是被拖走，我们在这个宇宙就真的成流浪汉了。”
“那就去赚。”李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调出了刚刚接入的港口局域网，飞快地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洗盘子？一小时2星币。太慢。
卖肾？这里满大街都是克隆器官，不值钱。
当雇佣兵？需要信誉等级认证，来不及。
李啸的手指突然停在一个闪烁着血红色骷髅标志的弹窗广告上。
【“铁笼”地下竞技场——今晚主赛：机甲VS野兽。】
【无规则，无限制，生死自负。】
【赢家通吃。当前奖池：星币。】
“找到了。”李啸指着那个广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这才是来钱最快的地方。而且，还能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你要去打黑拳？”冷月凝看了一眼广告，又看了一眼李啸，“上面写的可是允许使用动力装甲和生化改造义肢。你现在的身体虽然经过盘古血脉强化，但如果不动用灵力，光靠肉身去对抗那些钢铁怪物……”
“谁说我要跟他们硬碰硬了？”李啸站起身，脱掉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冲锋衣，露出了精壮却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啪的脆响。
“在修真界，我们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
“铁柱，带上你的锅。月凝，准备好冰镇饮料。今晚，咱们去给这帮外星土鳖上一堂‘中华武术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