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这老叟明明仅只展现出了一道宝光映照之下的身形轮廓。可是。其神态动作，却在这一刻于极细微之处，悍然爆发出了浑无遮掩的惊人贪婪。他贪婪的目光先是在金王孙和另...柳洞清喉结微动，指尖在张楸葳颈侧那道蜿蜒如墨藤的灵纹上缓缓摩挲了一瞬——那纹路竟似活物般微微蜷缩，沁出一点温润玄光，又倏忽隐没于雪肤之下。他未曾收手，只将掌心覆在她后心命门之处，掌下血肉之下，一道细若游丝的太清魔火正循着《张楸葳论》的第七重周天轨迹，在脊椎骨节间无声奔涌，每过一节，便有半粒星砂般的赤金火种凝滞其上，继而沉入髓海深处，与早先埋下的十四道禁制遥相呼应。张楸葳忽然低低喘了一声。不是痛楚，亦非欢愉，倒像一口积压了三百年、被冰封在喉管深处的浊气，终于寻到缝隙，骤然冲开。她眼尾浮起薄薄一层绯色，瞳仁却愈发幽深，仿佛两口古井，井底沉着未燃尽的炭火。她反手扣住柳洞清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膜：“主人……这火，烧得我骨头缝里都发痒。”柳洞清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竟不答话，只将唇贴在她耳后寸许，气息灼热：“痒么？那就再烧旺些。”话音未落，他丹田中朝元炉轰然一震，炉壁上十四道禁制骤然亮起，其中十三道如锁链绞紧，唯独最上方一道——那道新近炼化的、裹着太清魔火余韵的禁制——却如活蛇昂首，猛地吐出一缕猩红火线，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腕经络，逆流而上，直贯张楸葳泥丸宫！张楸葳浑身剧颤，脊背弓起如满月，十指死死抠进身下青玉蒲团，指节泛出青白。她唇边溢出一丝血线，却非伤损所致，而是心神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任那火线长驱直入，直抵识海最幽暗处——那里，正盘踞着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旧日残念：祝承飞临死前凝而不散的怨煞戾气，裹着七星月火余烬，在识海边缘凝成一枚灰黑色的茧。火线撞上黑茧，无声爆燃。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嗤”响，如同寒冰坠入沸油。黑茧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赤金光芒，继而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枚澄澈如琉璃的晶核——那晶核之中，竟有七颗微缩星辰缓缓旋转，正是七星月火本源所化！晶核甫一显露，便被火线裹挟着，倒卷回柳洞清体内，径直投入朝元炉中。炉火霎时暴涨三尺，焰心由赤转金，金焰之中，隐约浮现七颗星辰虚影，滴溜溜旋转不休。柳洞清身形微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可眉宇间却无半分吃力之色，反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左手五指掐诀，指尖悬停于张楸葳眉心三寸，指尖凝着一点幽邃玄光；右手则按在她后心，掌心下火流奔涌不息，如两条大江，在她经脉中强行凿开新道，逼迫那残存的七星月火本源与自身太清魔火熔铸一体。张楸葳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破，血珠沿着下颌滑落，在素白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双目紧闭，睫毛却剧烈颤抖，仿佛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酷刑。可就在那玄光即将点入眉心的刹那，她忽然睁开眼——眸中不见痛楚，唯有一片澄明如洗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绝。“主人……”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若此火焚尽我识海残念，可否……容我留一缕神念，寄于您朝元炉中？不为牵绊，不为掣肘，只为……在您炼火至极境时，替您守一守那最后半寸清明？”柳洞清指尖玄光一顿。他凝视着她眼中那片平静的深渊，良久，方才缓缓颔首。指尖玄光倏然化作一道细线，无声没入她眉心。张楸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松弛下来，仿佛抽去所有筋骨，软软倚入他怀中。她呼吸渐趋绵长，可眉心一点朱砂痣却悄然浮起，色泽由浅转深，最终凝成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印记中央，一粒微不可察的金星缓缓旋转。柳洞清垂眸，看着怀中人沉静如睡的面容，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边血迹。那血沾染指尖，竟不散开，反而如墨汁入水，丝丝缕缕渗入他皮肤，化作一道细微却坚韧的灵契烙印，烙在他左手小指根部——与张楸葳眉心朱砂遥相呼应。就在此刻，异变陡生！张楸葳腰间悬着的那只青玉小瓶，瓶塞“噗”地一声自行弹开。瓶中并无丹药，只有一小团氤氲流转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穿梭。灰雾离瓶而出，竟不飘散，反如活物般直扑柳洞清面门！柳洞清瞳孔骤缩，却未闪避，只将张楸葳往怀中更紧地一揽，同时左手结印，朝元炉中一道金焰呼啸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火镜。灰雾撞上火镜，竟未被焚毁，反而如墨入水，迅速洇染开来，镜面之上，赫然浮现出一幅流动画卷——画卷中，是十二座悬浮于混沌虚空中的青铜巨鼎，鼎腹铭刻古篆，鼎口喷薄着不同色泽的火焰：赤、青、白、黑、黄、紫、金、银、碧、靛、赭、玄。十二鼎呈环状排列，中央空处，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威压，仅凭影像，便令柳洞清心神如遭重锤，朝元炉中金焰都为之黯淡一瞬！更骇人的是，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柳洞清与之目光相触的刹那，识海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血染的剑冢、崩塌的山门、漫天坠落的星骸、一柄断剑插在龟裂大地之上，剑身铭文正与画卷中某座青铜鼎腹铭文一模一样！而断剑旁，赫然躺着一具身着万象剑宗长老法袍的尸骸，尸骸胸膛处，一个焦黑掌印清晰可见，掌印中心，一朵微缩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莲纹若隐若现……“唔！”柳洞清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强行稳住心神，抬手抹去血迹，再看向那灰雾所化画卷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寒寂。灰雾画卷倏然溃散，重又缩回青玉瓶中。瓶塞“啪”地一声，自行合拢。张楸葳睫毛颤了颤，似有所觉，却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蜷缩了些，呼吸依旧平稳悠长。柳洞清低头，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十二鼎……莲纹……原来如此。”他指尖抚过张楸葳眉心那点朱砂，又缓缓移至自己小指根部那道新生的灵契烙印，目光沉沉，望向殿外沉沉夜幕。夜色浓重如墨，可在这墨色深处，分明有无数细碎星芒正在悄然汇聚、明灭，仿佛一张巨大无朋的星图，正于无形中缓缓铺展。“杀劫将变……”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可这劫数源头，怕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冷。”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风起。并非寻常清风，而是裹挟着铁锈与焦糊气息的阴风，呜咽着卷过廊柱，吹得檐下铜铃发出一阵阵沉闷短促的“叮当”声。风过之处，殿内烛火齐齐一暗，继而复明，可烛光摇曳间，光影在墙壁上拉长、扭曲，竟隐隐勾勒出十二道高耸入云的鼎形剪影！剪影边缘，细密如针的幽蓝火苗无声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柳洞清霍然抬头。他并未看那剪影，目光径直穿透殿门，投向远处峰峦叠嶂的黑暗深处。在那里，一座早已荒废三百年的古老剑冢遗址，正静静蛰伏。剑冢最深处，一座断裂的石碑半埋于乱石之中，碑文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唯独碑顶一角，残留着半朵被利剑削去花瓣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莲纹——与他识海中那断剑旁尸骸胸前的掌印，如出一辙。风势愈烈，铜铃之声愈发急促，竟隐隐透出一种催魂夺魄的节奏。殿内烛火再次明灭不定，光影摇曳中，那十二道鼎形剪影竟似活了过来，缓缓旋转，鼎口喷薄的火焰颜色随之变幻，最终齐齐定格在一种令人心悸的、介于幽蓝与惨白之间的诡异色泽上！柳洞清怀中的张楸葳，眉心朱砂痣毫无征兆地一闪，那粒微缩金星，竟也同步明灭了一下。他缓缓松开按在张楸葳后心的手，掌心摊开，一缕金焰自掌心升腾而起，焰心之中，七颗星辰虚影缓缓旋转，与先前画卷中十二鼎的方位隐隐契合。他凝视着掌心焰火，声音冷冽如刀锋出鞘：“原来……不是劫数要来。”“是有人，正以十二鼎为引，借这方天地，为我……提前开炉。”他指尖轻弹，掌心金焰倏然离体，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火线，无声无息射向殿外浓重夜色。火线所过之处，阴风顿止，铜铃声戛然而止，墙壁上那十二道鼎形剪影如烟云般消散无踪。可就在火线即将没入远方黑暗的刹那——“铮！”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那声音并非来自殿外，竟似直接在柳洞清识海深处炸响！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庚金锐气，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撞向他丹田！朝元炉中金焰狂暴翻涌，炉壁上十四道禁制同时嗡鸣，竟有三道边缘骤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柳洞清身形剧震，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落在怀中张楸葳素白衣襟之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自己丹田方向——那里，一道纯白无瑕、纤细如发的剑气，正穿透重重护体灵光，笔直刺向朝元炉核心！剑气未至，炉中金焰已如沸水般翻腾，七颗星辰虚影疯狂旋转，竟有崩散之势！“午马剑？！”柳洞清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汪东建！可那剑气凌厉森寒，绝非汪东建所能驾驭！更遑论，此刻汪东建分明远在千里之外的万象剑宗！剑气临体，生死悬于一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洞清怀中的张楸葳，眼皮倏然掀开。她眼中再无半分迷离，唯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漠然。她甚至未起身，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道袭来的纯白剑气，轻轻一划。指尖过处，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没有虚空乱流，没有混沌风暴，唯有一片纯粹、绝对、令人灵魂冻结的“空”。那道足以斩断山岳的纯白剑气，撞入那道细缝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细缝无声弥合。张楸葳指尖缓缓垂落，指尖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旋即熄灭。她重新阖上眼帘，呼吸再度变得悠长绵软，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指，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柳洞清僵在原地，怀中人温软如初，可方才那指尖划开空间的“空”，却在他识海中久久回荡，比任何神通都更令他心神震颤。他低头看着张楸葳沉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抚过她眉心那点朱砂，又缓缓移至自己小指根部那道灵契烙印。烙印之下，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张楸葳的呼吸，极其缓慢、极其规律地搏动着——咚…咚…咚…那搏动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与天地同频的古老韵律。殿外，风停了。铜铃静默。唯有夜色，愈发浓稠，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黑缎，沉沉压向整座山门。而在这浓墨般的寂静深处，十二座青铜巨鼎的虚影，正于无形的虚空之中，缓缓旋转。鼎口幽蓝火焰无声摇曳，映照出鼎腹上那些古老篆文——第一鼎，铭曰：“劫始”。第二鼎，铭曰：“莲生”。第三鼎，铭曰：“火炼”。第四鼎，铭曰：“空藏”。第五鼎……第六鼎……第七鼎……鼎文流转，最终，所有鼎腹铭文，皆如百川归海，无声汇聚于柳洞清丹田深处，朝元炉壁之上，那十四道禁制中央，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却灼灼生辉的古篆：【法舟既成，何惧沧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