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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他们……还活着
    神殿核心之内。

    在对沐北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后,沐瑶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她靠在陈庆之的怀里,感受着他那同样在飞速流逝的生命气息,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子由哥哥……我有点……冷……”

    “我抱着你。”

    陈庆之收紧了双臂,试图用自己那已经冰冷的身体,给她带去一丝温暖。

    他也通过自己的频道,对程耿和庞万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程耿,庞万里。”

    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

    “照顾好……所有的弟兄们。”

    “告诉他们……”

    “我,陈庆之,没有……背叛……革命。”

    “是!陈帅!”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程耿和庞万里,那压抑着巨大悲痛的,嘶吼。

    做完这一切。

    陈庆之低下了头。

    他看着怀中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美得让人心碎的女子。

    这个他爱了一生,念了一生,也追逐了一生的女子。

    “云娥……”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嗯?”

    沐瑶虚弱地,应了一声。

    “我们,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地……约会过……”

    陈庆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遗憾。

    沐瑶闻言,笑了。

    “那……现在……算吗?”

    她抬起那只虚幻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布满裂痕的,晶体脸颊。

    “算。”

    陈庆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算。”

    他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樱唇。

    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在上方那颗邪神核心即将自爆的,毁灭性光芒的照耀下。

    在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崩塌、沉沦的背景中。

    他,吻住了她。

    当双唇相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炽热的激情,没有狂野的索取。

    只有一个,冰冷而温柔的,触碰。

    仿佛两片飘零在末日寒冬里的雪花,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终于,找到了彼此。

    陈庆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忘记了那正在酝酿着毁天灭地能量的邪神。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女子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兰花的清雅,与战火的硝烟的,独特的味道。

    是他追寻了一生,也迷恋了一生的味道。

    沐瑶也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沾上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能感受到,从对方唇上传来的,那股同样冰冷,却又无比坚定的,温柔。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在宫门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对她许下的,笨拙而真挚的誓言。

    “下次回京,我便来娶你。”

    他没有食言。

    他回来了。

    以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以一种,最悲壮,也最永恒的方式。

    这个吻,很轻,很短。

    却又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跨越了,一整个时代。

    一吻结束。

    两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平静与决绝。

    “准备好了吗?”

    沐瑶轻声问道。

    “嗯。”

    陈庆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和你死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我也是。”

    沐瑶的笑容,灿烂如夏花。

    下一秒。

    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他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他们要用自己这即将消散的生命,去完成,最后一件事!

    “起——!”

    沐瑶一声娇喝。

    她和陈庆之,同时,将体内那最后一丝,也是最本源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压榨了出来!

    那是由“神血”能量和晶体诅咒之力,彻底融合后,形成的,一种全新的,幽蓝色的,混沌能量!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从两人相拥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并没有向外扩散,去攻击那颗即将自爆的邪神核心。

    而是,以两人为中心,迅速地,构建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幽蓝色的,半透明能量护罩!

    这个护罩,不断地扩大,再扩大!

    最终,竟如一个倒扣的巨碗,将那颗直径超过千米,正在疯狂收缩、膨胀的邪神核心,死死地,包裹在了里面!

    他们,竟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构建一个牢笼,将邪神的自爆,封锁在这片,最狭小的空间之内!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削弱自爆的威力,保全圣岛之外的,那个世界!

    “啊啊啊啊啊——!!!”

    陈庆之仰天长啸,他全身的晶体外壳,在这股极限的能量输出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幽蓝色光点。

    “呃——!”

    沐瑶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

    两人的生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这个巨大的能量护罩,疯狂地,吞噬!

    但他们,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们的双手,依旧紧紧相握。

    他们的身体,依旧紧紧相拥。

    他们的眼神,依旧无比的,坚定!

    而就在这时。

    神殿穹顶之上,那个悬挂着的,黑色金属箱内。

    沐北辰和程耿,在通过通讯器,向沐渊亭汇报了所有情况后,也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通红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悲痛与决绝。

    “队长……不,总司令他……他们……”

    程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

    沐北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这是,他们的选择。”

    “也是,他们的,荣耀。”

    “而我们……”

    他缓缓地,抬起手,与程耿的手,一同,伸向了那个,鲜红色的,按钮。

    “……要做的,就是,完成他们的,遗愿。”

    “用这场,最盛大的,烟火……”

    “来为他们,送行!”

    话音落下。

    两只因为悲伤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重重地,按了下去!

    ……

    一瞬间。

    一道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纯粹的,极致的,白光,从神殿的穹顶之上,轰然亮起!

    没有声音。

    没有热量。

    只有,光。

    足以吞噬一切,净化一切的,光。

    终极武器——“奇点炸弹”,被引爆了。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核弹,而是一种,沐瑶结合了未来科技,所制造出的,更高级别的,空间武器。

    它的原理,是在一瞬间,制造出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奇点”,然后,任由其因为自身引力而坍塌、湮灭。

    而这个过程,所释放出的,是足以将物质,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上,彻底分解的,毁灭性力量!

    白光,如同一场沉默的雪崩,从穹顶,倾泻而下。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邪异的血肉,无论是古代的魔法符文,还是未来的科技造物。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分解,被抹除,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下方那个被幽蓝色能量护罩死死包裹住的,邪神核心,也终于,膨胀到了极限!

    轰——!!!!!!

    一声足以让整个星球都为之颤抖的,真正意义上的,大爆炸,发生了!

    两股代表着“人类智慧”与“远古邪神”的,最顶级的,毁灭性力量,在这座被封印了数千年的神殿核心之内,展开了,最惨烈的,对冲!

    圣岛乔利亚,这座悬浮在“低语之海”上空的,不祥之岛。

    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它的,末日。

    它开始,从内部,瓦解。

    它开始,从根基,崩塌。

    它开始,向着下方那片,咆哮着的,黑色海洋,沉沦!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终结。

    然而,在这片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之中。

    在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刺目白光里。

    在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神殿废墟中。

    那个由陈庆之和沐瑶,用生命构建的,幽蓝色能量护罩,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虽然,它在两股毁灭性力量的内外夹击下,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布满了裂痕。

    但它,终究,还是成功地,将邪神自爆最核心的,那股能量,死死地,封锁在了,内部。

    护罩之内。

    陈庆之和沐瑶,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他们的身体,已经变得,近乎完全透明。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陈庆之,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镇北王府,初次相见时,一袭红衣,明艳如火的,少女。

    而沐瑶,也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梅园之夜,手持长剑,眼神清澈如水的,少年。

    两人的嘴角,都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白光,吞噬了一切。

    世界,归于,沉寂。

    ……

    光。

    无尽的,纯粹的,白光。

    它吞噬了黑暗,吞噬了血肉,吞噬了岩石,也吞噬了时间。

    在圣岛乔利亚沉没的那片海域上空,仿佛出现了一轮,新生的,太阳。

    这轮“太阳”,只存在了短短的几秒钟。

    但它所释放出的能量,却足以让整个星球的磁场,都发生剧烈的紊乱。

    远在千里之外。

    炎黄共和国远征舰队的旗舰,“应龙号”的舰桥指挥中心内。

    所有的电子屏幕,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一片雪白。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发出了“滋滋”的,强烈电磁干扰声。

    “报告!所有侦测设备失灵!”

    “报告!与圣岛方向的所有通讯,全部中断!”

    “报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的能量爆发!级别……级别无法判定!”

    一声声急促的报告,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内,显得,格外刺耳。

    但,没有人,去理会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巨大舷窗。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深邃的夜空,望向了,那个,遥远的,东方的天际。

    就在刚才。

    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白昼般的光芒,从那个方向,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动,传遍了整个舰队。

    虽然,他们之间,相隔着,上千海里。

    但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

    那里,发生了什么。

    “瑶瑶……”

    沐渊亭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口中,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的眼中,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庞…万里,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在剧烈地,抽动着。

    程耿,林虎,赵铁山……

    所有曾经跟随过沐瑶,跟随过陈庆之的,高级将领们。

    在这一刻,都低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整个指挥中心,被一种,名为“悲伤”的,沉重气息,彻底淹没。

    他们,赢了吗?

    或许吧。

    那只威胁着整个世界存亡的远古邪神,大概,已经随着那道白光,彻底,灰飞烟灭了。

    但是,代价呢?

    他们,失去了,他们的总司令。

    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元帅。

    他们失去了,那两位,如同日月般,照亮了他们前进道路的,领路人。

    这场胜利,是如此的,沉重。

    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

    与此同时。

    在圣岛沉没的海域。

    那轮白色的“太阳”,终于,耗尽了它的能量,缓缓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的,球形空洞。

    空洞的边缘,空间,还在不断地,扭曲、破碎,然后,被虚无所吞噬。

    “奇点炸弹”的余波,依旧在,肆虐。

    下方的海面,更是,一片狼藉。

    原本咆哮着的黑色海洋,此刻,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翻涌着,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

    无数被高温瞬间杀死的,变异海洋生物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圣岛乔利亚,那座悬浮了数千年的不祥之岛,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没有沉入海底。

    而是,被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上,彻底,抹除了。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世界,仿佛,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

    而在那片,沸腾的,死亡之海的中心。

    一艘造型奇特的,黑色潜航器,正顽强地,漂浮在水面上。

    它,正是沐北辰和程耿等人,之前乘坐的那艘。

    在沐北辰按下按钮的瞬间,程耿便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立刻返回潜航器,并以最大深度,下潜!

    正是这个果断的决定,让他们,侥幸,从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活了下来。

    此刻,潜航器的舱门,缓缓打开。

    沐北辰,程耿,以及剩下的十几名特战队员,一个个,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甲板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看着那个,曾经是圣岛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

    “姐……”

    沐北辰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个方向,仿佛,想抓住什么。

    但,他的手中,只有,一片,湿热的,空气。

    “总司令……陈帅……”

    程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甲板上,朝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一路……走好!”

    他身后的所有特战队员,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他们,用这种,最古老,也最庄重的方式,向那两位,用生命,换来了这场胜利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海风,吹过。

    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

    二十年。

    对于浩瀚的历史长河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于人世间,却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让呱呱坠地的婴孩,长成顶天立地的栋梁。

    炎黄联合共和国,新京,海州。

    磁悬浮轨道列车无声地滑过横贯天际的半透明廊道,在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之间自由穿梭。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正滚动播放着最新款的民用外骨骼宣传片,斑斓的光影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投射在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身上。

    街道整洁而宽阔,行人们的衣着早已褪去了旧时代的影子,剪裁合体的现代服饰成为主流。

    街角的报刊亭里,最新的《环球时报》头版标题赫然在目——《欧罗巴联邦新一**选在即,保守党与进步党支持率陷入胶着》。

    一个和平、富足、与世界紧密相连的新时代,已然来临。

    城郊,国家烈士陵园。

    松柏苍翠,气氛肃穆。

    白发苍苍的沐渊亭拄着一根黑色的梨木拐杖,在孙辈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在光洁的石板路上。

    他老了,曾经挺直的脊梁已被岁月压弯,儒雅的面容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抬起时,还会透出一丝属于过往的锐利。

    他没有走向那些镌刻着赫赫战功的将军墓碑,而是停在了一块巨大的、没有任何姓名的黑色花岗岩纪念碑前。

    碑上只刻着一行字:为了一个不再有压迫与牺牲的新世界。

    这里纪念着所有在二十年前那场被官方定义为“世界战争”的血腥风暴中逝去的生命,其中,也包括那些曾被定义为“叛军”的士兵。

    沐渊亭弯下腰,将怀中那束素雅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他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冰冷的碑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辆通体漆黑、造型复古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公务轿车,无声地停在了陵园之外。

    车门打开,几名身着笔挺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他们的神情严肃,步伐沉稳,与周围宁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青年径直走向沐渊亭,他很年轻,面容俊朗,眼神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沐老先生。”青年停在沐渊亭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带一丝情感的波动。

    沐渊亭缓缓转过身,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青年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双手递上:“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任,王蔼。我们有一些最高级别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请您这位唯一的亲历者,进行最终确认。”

    他的言辞客气,但态度中透出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沐渊亭的视线在那个烫金的国徽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了陵园,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进入了一片守卫森严的地下建筑群。

    沐渊亭被请入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由冰冷的金属构成的会议室。

    室内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着几位面容肃穆的中年人。

    他们是共和国现任的最高领导层核心,每一个人的决定,都足以影响这个庞大国家的未来走向。

    看到沐渊亭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神情复杂。

    “沐老。”

    沐渊亭只是摆了摆手,在王蔼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蔼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将一个牛皮纸材质、用火漆封口的档案袋,轻轻推到了沐渊亭的面前。档案袋上,用鲜红的字体烙印着两个字——“绝密”。

    “沐老,这是关于二十年前,圣岛乔利亚最终决战的所有公开资料。”王蔼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官方的最终结论是:‘魔王’沐瑶,与其邪神盟友,在与陈庆之元帅的决战中,引爆了‘奇点炸弹’,最终同归于尽,彻底消除了威胁世界的根源。”

    沐渊亭的手指,在档案袋的封口上轻轻摩挲,没有言语。

    王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老人的反应。

    随后,他伸手探入档案袋的最底层,极其缓慢地,抽出了一张被特殊材质保护起来的、高清晰度的黑白照片。

    他将照片,轻轻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当沐渊亭的目光触及那张照片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一颤。

    照片上,是一间简陋的海边木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悠闲地坐在木屋前的藤椅上,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男子俊朗清逸,眉宇间带着一丝淡然的温和。

    女子绝美无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们,正是二十一岁时的陈庆之,和十九岁时的沐瑶。

    那张脸,那副容颜,与二十年前,在血与火中诀别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彻底停滞了。

    “这张照片,”王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来自一周前。共和国对东部海域进行首次全面人口普查时,一支海洋勘探队,无意中偏离航线,登上了一座从未在任何海图上登记过的无名岛屿。这是他们在岛上,拍摄到的唯一一张照片。”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东部战区海军已对该岛屿实行了最高级别的军事封锁。”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首位的一名领导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沐老……官方的历史记载,他们,已经死了。在那场为世界带来和平的最终决战中,作为敌人,死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沐渊亭。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这两个人,究竟是谁?”

    沐渊亭看着照片,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回答,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两个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身影。

    他的妹妹,瑶瑶。

    那个他曾决裂,曾指责,也曾为之痛哭流涕的妹妹。

    还有陈庆之,那个他曾敬佩,曾弹劾,也曾亲手送入牢狱的元帅。

    他们……还活着?

    而且,以一种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活着。

    漫长的沉默后,沐渊亭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又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看着王蔼,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带我去见他们。”

    “在亲眼见到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