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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七章 日月沉沦、皆是因你
    付诸一切,换取春风一瞬,十里繁花开。

    在黑暗的宇宙森林中,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进场。

    却不知在因果律令之下,一切事物都将被打回原点。

    哪有什么猎物和猎人,生命不过是心灵的追逐,愿或不愿,注定沉沦。

    而此时的长安城就是心灵追逐的“战场”,没有归途,只有一望无际、不见终点的行路。

    等到浮空战场接连不断的战斗声有所停歇,看台上诸多生灵才忍不住揉一揉干涩的眼睛。

    扫瞭着战场中心对立而视的唐妖和圣贤林桀骜青年,众人心中不犹得产生了一些好奇。

    谁是谁的接应之舟?

    即使不能照耀万里也可引渡来去匆匆的过客。

    风花雪月,无情终究是年少。

    偌大的浮空战场之上,许多道目光跨越虚空,落到唐妖平淡的面孔之上,驱散黑暗,走向黎民。

    圣贤林桀骜青年拇指拂过脸畔,沾染鲜红的血液,轻品一口,呵呵冷笑。

    唐妖抖擞抖擞精神,强忍下涌上心头的,昏昏欲睡的感觉,不肯退后一步。

    几次电光火石之间战斗未能摧毁唐妖的斗志,反而彻底激发其心中的怨气和不甘。

    今天谁也别想将他给击溃,他站出来,就意味着和过去做一个告别。

    过去没能够守护住的人与物,从今往后豁出性命去保护。

    因为他已经经不起折腾,经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失去了人最懂得珍惜,好不容易拥有的一抹微光,唐妖岂能容忍这些宵小之辈去泯灭,去消除。

    心中的坚定的念头催使着唐妖拳更快,身更稳。

    不求击溃敌手,只为了让敌人感觉到疼痛,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面对唐妖状若疯狗的自杀式袭击,圣贤林桀骜青年眉头没有舒展的时候。

    他不是朝圣,也不是白衣书生,也不是某个踏出禁忌的存在。

    他是圣贤林妖孽、他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天骄。

    但也仅限于无比,毕竟难得一见不是见所未见。

    纵使他惊才绝艳,举手投足间施展出圣贤林千百真言奥秘,出口成章,文章载吞大道,也有一个限度。

    他超脱不了道境,做不到对于唐妖的绝对镇压。

    只能被迫面对唐妖的一次次反扑,被迫被唐妖拉入泥泞之中,承受着诸多生灵的目光,迎接着质疑声和疑惑质问。

    之前他代表圣贤林有多么猖狂,现在打脸就有多么疼。

    宣判白玉京书院的结局?

    警告大唐行为的违规?

    现在看来他的行为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和一个手脚健全的壮汉叫嚣,叫嚣着要给其一个深刻教训。

    为此还不止一次击飞唐妖,想要将这块牛皮癣给摆脱。

    却不想得到的是唐妖的嗤笑和讥讽

    “后悔了?已经迟了!”

    “你们都觉得自己都是执掌一切的神灵,总想着睥睨我们这些“蝼蚁””

    “可你们也不想想,都活在这方天地,你们在高能高到哪里去?”

    “春花秋月、夏日冬雪,你们看不到的”

    “万灵呼喊、众生欢喜,你们听不到的”

    “收起你的高傲,你不配对着拥有白云微风、享受人世温暖的我颐指气使,你不配”

    唐妖慷锵有力的声音落下,消散,却又一直回荡在圣贤林朝圣耳畔,给予其无比震撼的感觉。

    眼前的白玉京书院就像是耸立在断崖边的古树,随时可能葬灭深渊。

    但是眼前青年处于岌岌可危的白玉京书院之上,却是那么的从容淡定。

    在过往岁月中,他见过许许多多淡漠生死的修士,也抹杀过一个又一个口喊着自由光辉的生灵。

    可是眼下同他生死交战的青年却让他有些看不懂。

    分明一副淡漠生死的架势,但眸光中却充斥着对于人世的希望之光。

    他不明白唐妖眼中的希望之光从何而来,他不理解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家伙又是在为了什么拼命?

    圣贤林作为传世近千年的巅峰力量,即使这一世有所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知晓许多势力不知道的秘密。

    譬如唐妖。

    天域众生对于唐妖的印象大多来自于大唐。

    来自于长安其他书院流传出的之言片语,来自于道听途说,渲染夸张的说书人。

    但是圣贤林的消息记录中,关于唐妖的介绍并不是什么白玉京书院院长,并不是什么上古白玉京传人,也不是大唐唐皇暗中的继承人之一。

    在那一张轻薄的纸上,以敕川墨书写一行字

    “唐妖,疑似二十年前惊尘客——墨雪怀中孩童。”

    而在这一行大字之下又有一角诠释,似乎是后来者添加上的补充

    二十年前,墨雪闯云梦泽,独自一人镇杀中土三大世家底蕴,无人知其缘由。

    后墨雪上行北原、西奔漠北、东渡北海,携带昆仑圣剑游荡四方,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久后,墨雪恣意妄为的举动引来中土世家和圣地绞杀,底蕴尽出围困长安。

    昆仑行走下山,奉师命取回圣剑,带回墨雪问责。

    昆仑本意是保墨雪而来,却不想天域风云变幻,纵使昆仑为世外第一传承,也敌不过半个天域意志,终究是未能将墨雪从泥潭中拖拽出来。

    后妖域妖后降临大唐长安,目送墨雪葬灭人妖两族边界,喋血长城之下。

    那一日,千万里长城被风雪笼罩,一处渺小的土丘下埋葬着一个立志于为人、妖两族挣一线生机的青年。

    那一日,妖域血流千里,尸骨遍地,妖后亲自出手葬灭了百族,妖三山被削平数千丈。

    那一日,朱雀流光携带一个孩童破天域茫茫星座而出,不得所踪。

    而那个孩童,七成把握和千年前烟雨大盗有关。

    如今唐皇亲自踏足归山海星域,接回一个孩子,给予其大唐皇亲国戚都未能拥有的待遇。

    根据种种迹象,唐妖九成把握是当年墨雪抱归长安的孩子。

    所以在圣贤林消息记录之上,唐妖更多代表的是当年墨雪,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但是在此刻,圣贤林桀骜青年觉得在那本破书上关于唐妖的消息可以改改了。

    没必要将其当做墨雪的“代表”,死了的家伙再怎么惊艳,留下的也只是一段回忆罢了。

    但是眼前的唐妖是有机会超越方面的墨雪的。

    这并不是圣贤林桀骜青年的臆想,而是确实存在的可能性。

    因为活着就意味着许多可能性,给其时间,无需缅怀昨天英杰,他将超越过往一切。

    这是这个时代赠与他们这批人最大的机遇,无限的可能性。

    念及于此,圣贤林桀骜青年面色凝重,收起了睥睨一切的气势,郑重的和唐妖对战,再也没有一丝轻视之心。

    在另一侧,圣贤林其他几位来客静静的看着场间的战斗,神情由毫不在意到异常凝重。

    之前搓搓逼人的老妪盯着唐妖的眼神中传递着不可置信和难以接受。

    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人物竟然能和那位存在亲手培养的存在交手这么久,甚至可以说有些不相上下。

    相对于老妪的惊讶和疑惑,圣贤林人群最后方,一个隐没在人影中的国字脸大叔并未有任何的神色变化,好像是早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

    在其身旁,皱着眉头呢喃自语的花臂大汉瞥了眼无比淡定的国字脸大叔,抱拳于胸

    “西文月,你是不是太过于镇定了”

    “眼下的情况你就没有一句想说的吗?”

    被提问的国字脸大叔闻言脸色一黑,冷声道

    “老子叫西问月,再叫错把你腿给打折”

    花臂大汉急忙后退两步,装作惊恐的样子,盯着西问月

    “哦,怕怕,腿都要给我打折,你咋不上天呢!”

    面对明面惧怕,实则讥讽的花臂大汉,国字脸大汉从懊恼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少在老子面前刷存在感”

    “我之前就说了,白玉京书院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堪,大唐也没有你们有想象的那么蠢”

    “即使长安各书院内部纠纷将白玉京书院推出来作为诱饵,也证明白玉京书院是有当诱饵的实力的”

    “不然白玉京书院要是一摧就毁,大唐岂不是自己抽自己的脸”

    花臂大汉闻言也收起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气势,瞅着正在交战中的唐妖,眉头一挑

    “也不怪我们这些老家伙大惊小怪,实在是这年头隐藏的妖孽也太多了吧!”

    “随便一个犄角旮旯跳出来的存在都能够和那位存在培养的传人媲美,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国字脸大叔呵呵一笑,并未将目光放在唐妖身上,而是侧身深深看了一眼朝圣和白衣书生,眸中闪过一抹异象的光芒,其中蕴藏着一些遗憾和不甘

    “天早就变了,只是一些老家伙还占着茅坑不拉屎,始终认为还是他们肆意妄为的那个年代”

    花臂大汉面色一变,沉声提醒

    “慎言,这种话烂在肚子里为好”

    “本来你在圣贤林的日子就不好过,要是被人给抓住把柄了,说不准圣贤林内你那一亩三分地也保不住了”

    国字脸大叔低头打量着腰间垂挂的鸦青色玉佩,玉佩上明晃晃的“君”字甚是惹眼

    “呵,就像你说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了,我还怕什么”

    “不就是那一亩三分地吗,拿走就拿走吧,不然每天看到那群道貌岸然的“君子”在我面前打转我就瘆得慌”

    花臂大汉听着国字脸大叔漫不经心的回复,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却都成了一句叹息

    “西问月,你要是不那么倔,圣贤林中必定有你一尊神像”

    “那时候,说不准你可以带领圣贤林……”

    国字脸大叔笑呵呵的打断花臂大汉的“幻想”

    “做什么梦呢,圣贤林不是多一两座神像就能改变的,否则夫子也不会自己将那座神像打碎,远走他乡”

    “腐朽到骨子里的味道,是需要一场焚烧一切的烈火来驱散的”

    “而不管是你,是我,还是圣贤林最深处中坐镇的那位存在,都没有这种实力,或者说缺乏相应的勇气”

    “至于神洲书院那群汲取儒家气运成就自身的家伙,早就忘了什么叫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哦,不对,还有一个朝圣不属于这个行列,不过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的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儒家,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万年来,有资格、有实力、有勇气去改变圣贤林乃至儒家现状的只有一个夫子”

    “但是那个举世唯一的夫子为什么要被我们这些泥泞不堪的蛆虫所拖累?”

    “最让人心寒的是,夫子已经踏入泥泞,想要驱散黑暗,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却想着将其同化”

    “因为夫子太高了,高到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生不起追赶之心,反过来只想毁灭其存在”

    “黑暗中待久的人啊,慢慢的只会将黑暗当做光,当真的光芒出现,反倒是被视为异类,真是可笑至极,可悲至极啊!”

    花臂大汉面对国字脸大叔情绪外露的话语,觉得脑袋都快要炸了。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俗人,就如他那死去的便宜师傅所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他只能做一个扎根泥土,滋润万灵的存在。

    没心没肺的付出也许会遭受别人的谩骂和指责。

    但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的蛆虫和为名利道行争个你死我活的家伙。

    便宜师傅的话他铭记到现在,至今未曾忘记。

    也是因为这些话,他在圣贤林一直是个“打工人”的存在。

    他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但是他做着和便宜师傅一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厌倦的情绪,相反,觉得他自身生来就该如此。

    争过来争过去的东西,他不要。

    无论是道行还是名誉,顺其自然便好。

    圣贤林这些年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但是他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在背后做好本职工作,教导圣贤林弟子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但是当现在听到西问月一番话后,他破天荒的想要说些什么

    “你说的的确没有错,你做的也没有错”

    “要是将我放在你这个位置上,恐怕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