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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九章 已识乾坤大
    每一刻都在用温情书写着生命的书籍,让悲欢喜乐化为开场白,慰藉哒哒马蹄声中的过客,牵引因缘际会之下看客的心灵。

    让流年似水的鸡毛蒜皮化为逗号,承前启后,虽有不平意,终究还是如花美眷。

    对于白玉京书院众人来说,眼下就有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持羽扇、眉眼半分温山的粉衣青年出场,以谦谦君子的风度邀站墨柒。

    醉翁之意不在酒,青年之意不在战,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正是因为如此,容貌、气质上都被粉衣青年压的死死的吴蓝脸色发黑,侧身瞅着虚空中与朝圣对峙的白衣书生,举手示意

    “这书院大会不是菜市场赶集吧,是个阿猫阿狗就能随意乱窜,还有没有规矩可言”

    面对吴蓝突如其来的质问,白衣书生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早知道书院大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无比繁琐的事情,他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个担子。

    回来长安到老地方喝喝小酒,寻三两好友聚聚不好吗?

    非要脑残似的义无反顾接下书院大会这任务,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真是打脸。

    念及于此,白衣书生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吴蓝,随即将目光转到了虚空中的粉衣青年。

    一眼看去,青年眉目如画,眸中若有三两春风拂过,给人一种生生不息的向荣感。

    本来最为致命的粉衣却意外的凸显出青年几分秀气,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因为这绝顶的皮囊和相称的气质,白衣书生都不犹得多看了几眼,嘟囔一句

    “长这么好看是能当饭吃吗!”

    话落,白衣书生收敛杂乱的心思,之前的观察让他对于粉衣青年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关于其背景来历和目的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能够和圣贤林一样无视长安书院大阵,不用大道接送的势力不少。

    但是敢在书院大会这么严肃的场合中做出“挑衅”大唐威严举动的势力却是寥寥无几。

    无他,天域各洲域势力虽然蠢蠢欲动,但也知道眼下不论是大唐还是神洲书院都不是好惹的。

    若想要从中取得利益,要不等到这两只猛虎两败俱伤,他们这些猎人黄雀在后。

    要不就是彻底倒向一边,位于同一阵营自然也就意味着“合伙”的必要性。

    在此次书院大会中,注定墙头草讨不了好处。

    一味想着朝三暮四的下场只能是两边都错过。

    但在场中的粉衣青年,或者说粉衣青年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并不属于前边三种范围。

    猎人、墙头草、或者说是一边倒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他们也不像圣贤林那样直截了当的问罪大唐。

    因为粉衣青年背后的那种势力,是儒家彻头彻尾的守旧派,也是绝对遵守既定规则者。

    当年不满圣贤林被利益侵蚀的一批守旧人毅然决然出走,放弃圣贤林身份,抱团组建了儒家的另一方势力。

    这一方势力有一个很是动听的名称——近道者。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近道者不同于书院教化万灵,启迪心神;

    也不同于过往圣贤林为儒家划出一条界限,为人间制定规则。

    近道者如同鱼儿追寻容纳百川的海洋,追着着儒家大道的终点。

    虽然入世,却并不理会凡尘种种,没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志向。

    揉杂百家思想,道家无物,佛门宽恕,千万种理念汇聚在一起,就是一句话

    闻道、问道、近道,本末不可倒置,规矩不可缺少。

    换句话说,近道者就是一群虔诚的朝圣者,朝拜的是至圣先师之大道,向往的是礼圣为天地定立秩序之本心。

    正是因为如此,大唐反倒是不担心这一方势力会做出什么违规的举动。

    因为大唐主持书院大会的机会是依靠夫子留存在下的手段所获取的,并不是截取了谁的道果,也并未违背儒家规矩。

    但是从眼下突然出现的粉衣青年来看,近道者似乎也有心思干涉书院大会的运转。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大唐某一方面违背了规矩和秩序,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或者事物引起了这群虔诚向道者的注意?

    无论是哪一方面,对于大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多一种不熟悉的力量就意味着多了一种变数。

    在种种突然涌现的问题缠绕内心之下,白衣书生直接了当的询问粉衣青年的来意。

    “一个个都不走寻常路,破空而出是不是很帅?”

    “近道者和圣贤林难不成勾搭在一起了?掐的时间点还真是恰到好处!”

    被提问的粉衣青年顺着声音来源看向白衣书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冲着其施了一个标准的儒家礼仪,真不愧施近道者出来的人手,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是这一幕落在白玉京书院众人眼中,有其是对于吴蓝来说,就显得格外的扎眼。

    要是没有之前那些面对墨柒轻佻的话语,或许几人还整体把其当做一个正人君子。

    而从眼下开始,在吴蓝心中,粉衣青年已经被当成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果然最为圣洁的地方最容易诞生世界最浓重的污垢。

    儒家人人自称君子,人人口诵圣贤真言,却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起一句书生意气,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诠释圣贤真言的内涵。

    而在另一方,面对粉衣青年的行礼,白衣书生毫无负担的接受了。

    不要说是一个小辈,就算是近道者那些老顽固来了给他行礼他也受得起。

    毕竟他可是从长安书院走出去的弟子,更是夫子口头上承认的记名弟子。

    说句大实话,在场儒家来人上至千年老妖怪,下至刚会走的稚嫩孩童,没有一个比他辈分更高的。

    就算是神洲书院那位号称绝代的院长亲身前来,白衣书生也不过是和其平起平坐,甚至于那位院长还要捏着鼻子叫他一句师兄呢。

    而在这个时候,白衣书生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脸色瞬间如同一黑,如同被迫吞了三斤翔一样。

    他大爷的,北白云果然不是个好玩意。

    他就说那家伙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写信催促他从蛮荒赶回来,甚至还一改平日扣扣搜搜的样子,承诺下许多诱人的条件。

    合着是在这里等他呢!

    想到这里,白衣书生顿时被气笑了。

    本来自己不久前还想着试一试北白云二十年来的长进,看看其有没有被那张龙椅和亿万黎民百姓拖累了修行。

    但是如今突然想明白的事情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还试探个屁,自己早就在无形中被北白云那家伙套在圈里了。

    第一次交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让白衣书生顿时气的肺疼。

    现在他已经想到那张无比欠揍的脸庞正在暗中某个地方嘲笑着自己二十年来毫无长进。

    d,果然心黑的家伙不要指望其会迷途归返。

    二十年来被白云道行有没有长进他还不知道,但是那颗心绝对是更黑,更无情了。

    穿一条裤子的兄弟都要“算计”,暗地里还不知道备着多少阴招呢。

    真不知道那家伙每天要处理成千上万份奏折,怎么还有心思考虑这些“阴损”的计划。

    而当白衣书生想到这里时,心中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随之而来的是对于北白云的心疼和愧疚,还有对于自己的不满和憎恨。

    二十年来,他没能帮上北白云一点,也没能帮上大唐一点。

    偏居一偶,藏于南蛮之中,过着朝九晚五的平静生活。

    他是过得无比舒心,无比自在,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人请他“出山”。

    他知道,二十年来,蛮荒之地不止一次出现过大唐官方的人手。

    但是这些人并不是为了寻他而来,或者说是,他的踪迹从始至终都在北白云眼中,不曾逃离。

    那些偶尔会出现的大唐官方人手只会每隔一段时间将一大札书籍送到他那书堂之外。

    那一大札书籍之内有关于大唐各处的信息,小到酒馆中的杂话闲谈、大到军方秘闻,包括了天南地北各地的信息。

    所以说他在蛮荒那个脑不拉屎的地方呆了二十年,某种意义上达成了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而这就是北白云在蛮荒暗中所做的一件事,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不想知道,也没资格知道。

    当初是他像个孩子一样赌气逃离,将属于三人的责任都扔给北白云一人。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承受不了墨雪死去的事实,灰心丧气之下远走他乡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懦夫,只是一个惧怕未来的懦夫。

    墨雪死了,北白云内心的痛苦不会比他少一点。

    他可以以疗养心伤的名义潇洒的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但是北白云不可以,因为北白云身上背负着大唐,背负着亿万黎民百姓的未来。

    还背负着当初浩日之下,他们三人的誓言。

    而他就将属于他们三人的责任都丢给北白云,丢弃了二十年。

    而当他厚着脸皮回归长安城之后,北白云只是红着眼给了他一拳,然后抱住他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三个人的团队已经少了一个了,他和北白云谁也承受不起失去彼此的伤痛。

    这也是北白云派出一批人守护他的原因,因为北白云怕他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当年的仇谁也没有忘,但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墨雪虽然死了,可是其愿望还背负在北白云和他身上。

    若是单单为墨雪报仇,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中土世家是根深蒂固,北海是深不可测,半个天域的势力听起来是无比可怕。

    可是对于北白云和他来说,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墨雪还没有踏足禁忌领域的时候就敢肆无忌惮的打破常规,剑挑半个天域。

    他和北白云作为那人的兄弟,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

    末法时代虽然禁锢了诸多修士的希望,同样也压制了那些苟延残存老怪物的行动。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万物对立,没有仁与善,自然也不会有恶。

    他们三人的目标,不在于一时的巅峰,也不在于大唐成为天域的顶峰。

    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人根本没想过颠覆天域秩序,同样也没想过成为儒家的罪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被逼上绝路后的反击。

    儒家是一步棋,关于大唐未来走向的一步棋。

    墨雪在云梦泽追寻到的真相,连同北白云和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依旧记得墨雪赴死时的毅然决然和眸中流露的留恋。

    忘不掉墨雪最后提醒他们的

    “天域是清算的开始之地,但不是清算的结束”

    “我们就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不知道外界天地辽阔,也不知道大道之外的精彩绝伦”

    “身在囚牢,也是身在福地,有人为我们划了一个圈,保护了我们同时也禁锢了我们”

    “到最后,选择离开还是坚守,希望都能无悔”

    “可我终究是看不到未来,只能在茫茫黑暗中给你们祝愿,为你们祈祷”

    “白云、寂缘,天域太小了,这片宇宙也太小了”

    “天庭之主、道主、至圣先师、一个个都选择了走出去抗衡”

    “夫子亦在路上,阎罗已成丰碑,总有人要接续希望之光,披荆斩棘”

    “大唐可以成为那个光……”

    每当回忆起墨雪的嘱托,白衣书生就陷入彷徨。

    他有时会想,是不是他们三个人太过于痴心妄想,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安然当一只自我满足的癞蛤蟆不好吗?

    享受浮世精彩,人生不过千年,纵使死后洪水滔天,那又关我何事?

    可每当这个时候,白衣书生就会想起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希望,默默承受一切的墨雪。

    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墨雪一样的人。

    以仁礼立身,心怀感恩,如同永远燃烧的火炬,给人希望。

    无论陷入多么绝望的境地,无论背负着什么样的原罪,那个家伙就如同飘飘扬扬的雪花,留给世间的永远是一片净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