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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探询的脉冲
    紧急联席会议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基地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个人都肩负着不同的准备工作。莱恩反复推敲着将在会议上提出的方案细节,每一个措辞、每一个风险评估、每一个资源请求都需要慎之又慎。莉莉则与叶歌保持着密切沟通,确认与会林精代表的倾向,并尝试准备一些可能用于演示或佐证的、非核心的数据与样本。艾伦将黑礁镇的防务暂时移交,开始为可能的紧急返回或远程深度参与联席会议做准备,同时监督着那批从海上灾难边缘带回的、仍处于严格隔离状态的样本与幸存者的后续处理。

    而艾拉,则完全沉浸在了那个颠覆性的新构想之中。时间紧迫,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联席会议前拿出成熟的“环境关系感知与微扰引导单元”,但至少,她希望有一个最粗糙、最基础的原型,能够演示这种新思路的可行性,哪怕效果微乎其微。这不仅能增加团队在会议上的技术说服力,更是对自身新设计哲学的一次关键验证。

    她摒弃了所有追求对称、规整、效率最大化的传统符文设计准则。新的基板不再是光滑的金属片或规整的石板。她选择了一种在新希望基地附近发现的、天然具有良好能量缓释和微弱自适应特性的多孔沉积岩作为基底。岩石本身呈不规则的浅灰色,内部布满了细微的、如同植物根须或菌丝网络般的天然孔隙和脉络。

    艾拉没有强行蚀刻上清晰的几何符文线条。取而代之的是,她使用一种从“编织者”导管涂层中提炼出的、具有极佳生物相容性和能量信息承载能力的活性胶质,沿着岩石内部的天然脉络,小心翼翼地“描绘”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模仿叶脉与菌丝分形结构的能量通道网络。这些通道并非为了高效传导能量,而是为了最大化与周围环境进行细微能量和信息交换的表面积,并利用胶质本身的微弱活性,实现对环境能量波动的“感应”和“缓慢形变记忆”。

    基板的核心,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借鉴了林精预警网络部分模糊原理的“模式探询与微调单元”。它的工作逻辑被艾拉简化到极致:激活后,不主动输出任何预设的“滋养”或“治疗”波形。相反,它会以极低的、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到的功率,持续释放一系列频率和强度都不断缓慢随机变化(在一个很宽的、被认为是“有益”的频段内)的微弱能量“探询脉冲”。

    这些脉冲就像投入池塘的、极其轻柔的石子,目的不是激起波浪,而是通过倾听极其微弱的“回声”——由辅助感知符文捕捉到的、来自周围土壤、植物、微生物群落的能量反馈——来“感受”这片小环境对不同频率脉冲的“反应倾向”。是接纳?是排斥?是无动于衷?还是引发了某种微弱的协同或调整?

    然后,“模式探询与微调单元”会根据这些反馈(同样是极其微弱和模糊的),以极慢的速度,调整后续“探询脉冲”的频率分布,略微增加那些似乎引发微弱积极反应(或减少消极反应)的频率出现的概率,同时减少似乎引起排斥或不适的频率。整个过程没有明确的目标值,没有强力的干预,只有持续的、微小的、基于反馈的适应性调整。它的目标不是“达到某种状态”,而是“不断尝试与所处环境建立一种更和谐、更少冲突的互动模式”。

    艾拉将这块看起来更像一块嵌着奇异纹路的天然石头、而非符文造物的“谐振引导基板”(她暂时如此命名)托在掌心,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忐忑。这完全背离了她过去所学的一切。没有精确计算,没有保证输出,没有可控结果。有的只是投入一片复杂系统,然后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极其微弱甚至无法察觉的回应。这是放弃控制、拥抱不确定性的第一步。

    试验田已经被清理过,上一次失败留下的焦黄植株和板结土壤被小心移走,换上了与之前相似的新鲜土壤和同样品种的药草幼苗。同样移植了伴生苔藓和菌团。艾拉在圆形试验田的中心,挖了一个浅坑,将“谐振引导基板”轻轻放入,用土壤半掩,只留下顶部与外界能量接触。周围埋设了比上次更多、更灵敏的辅助感知水晶,用于捕捉环境能量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以及基板自身的“探询脉冲”和收集到的反馈信号。

    一切就绪,时间也到了联席会议前一天的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莉莉和莱恩暂时放下了手头工作,来到试验田边。他们都知道这个实验的意义。

    “准备好了吗,艾拉?”莱恩轻声问道。

    艾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指有些颤抖地激活了连接基板的启动符文——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用于提供最低限度启动能量的触发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试验田看起来和之前毫无二致。只有连接到监测光幕的符文阵上,显示出基板已经开始工作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读数——其强度,大约只有上次“通用滋养符文阵列”的百分之一,而且波动不止,频率在缓慢地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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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开始了,”艾拉紧盯着光幕上那条几乎平直、但仔细看有极其微小起伏的线条,那代表着基板释放的“探询脉冲”,“强度太低,常规仪器几乎测不到环境反馈……只能看我们特制的感知水晶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试验田里的药草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看不出任何变化。土壤表面的苔藓也安然无恙。监测数据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光幕,但大部分都处于背景噪音级别,难以解读。

    艾拉的额头渗出了细汗。这比失败更令人煎熬——没有任何明显的信号,无论是好是坏。

    “看这里,”莉莉忽然指着另一块显示土壤微生物群落综合活性指数的子屏幕,“虽然波动很小,但……活性指数没有下降,甚至……在最初的小幅震荡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缓慢的回升趋势?波动范围比实验前稍微活跃了一点点。”

    艾拉立刻调出该点位的详细数据。确实,代表几种关键菌群活性的曲线,没有像上次那样断崖式下跌,而是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出现了略微增大的、看似杂乱的波动幅度。这很难说是“改善”,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抑制。

    “还有这里,”莱恩指着能量场关系分析图谱的一个角落,“虽然总体能量场强度几乎没有变化,但不同频率波动之间的‘关联强度’指标……看这几组,似乎出现了一些非常微弱的、新的相关性,虽然很弱,且不稳定。”

    这些发现细微得如同在狂风中去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但它们确实存在。新型基板没有造成破坏,没有强加秩序,它那些微弱的“探询脉冲”,似乎真的像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激起了一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局部的、暂时的“涟漪”,而这些涟漪,至少没有引起系统的反感或排斥。

    又过了一个小时,药草幼苗依旧没有肉眼可见的生长加速,叶片也没有异常。一切平静得近乎平淡。但这份平淡,在经历了上次灾难性的失败后,却显得如此珍贵。

    艾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依然悬着。她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数据变化,哪怕其意义目前根本无法解读。

    “它没有‘做事’,”莉莉看着那片平静的试验田,若有所思,“它只是在‘询问’,在‘聆听’,然后极其缓慢地调整自己‘询问’的方式。它把主动权,完全交还给了土地本身。也许,真正的‘引导’,在最开始,就是这种近乎‘无为’的、谦卑的互动?”

    莱恩赞同地点点头:“这第一步走得很好。它证明了‘不控制’至少不会造成伤害,甚至可能开启了某种极其微弱的、良性的对话渠道。虽然我们不知道这场对话会持续多久,最终会导向哪里,但这正是生态过程的本质——漫长、不确定、充满无数细微的相互作用。我们的工具,终于开始尝试以同样的节奏来参与了。”

    夕阳西下,给试验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艾拉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观测,关闭了基板的主动“探询”功能(它仍然可以被动感知)。新型基板安静地埋在地下,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没有令人振奋的突破,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有的只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开始。但艾拉在收拾仪器时,心中那份因技术路线剧变而产生的焦虑,却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她看着记录本上那些看似杂乱、但蕴藏着新逻辑的微弱数据曲线,第一次感受到,放弃对“完美结果”和“精确控制”的执念后,一种更加广阔、也更具挑战性的可能性,正在前方缓缓展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