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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扎根虚空
    成功穿越带来的最初震撼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紧迫的务实需求。在这片无边无际、流动不息的光之海洋中,人类的身躯如同尘埃般渺小且脆弱。维生单元的计算器上,代表可用时间的数字在无情地跳动。他们需要一个立足点,一个能稍微喘口气、整理思绪、评估资源的临时家园。

    艾拉早已计划好这一步。经过对探测器数据的反复分析,她确认了传送阵锚点附近一片区域的环境相对“稳定”——这里的重力波动幅度较小,光谐背景流的湍急程度较低,最重要的是,附近漂浮着几座大小不一的“晶体浮岛”。这些浮岛并非真正的岛屿,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形态规则的晶体聚合而成的松散结构,大的有房屋般大小,小的仅如礁石。它们并非完全静止,但移动极其缓慢,如同光海中的冰山。

    探险队利用抓钩和背包上的小型定向推进符文(经过特殊调谐,以尽量减少对环境的扰动),谨慎地靠近其中一座中等大小的晶体浮岛。它呈现出不规则的柱状,表面布满多棱面的晶体,折射着周围流淌的光彩,内部则隐隐透出自身恒定而柔和的淡蓝色光芒。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源自晶体本身的能量场,与周围流动的光谐能量形成微妙的区别,仿佛一个平静的漩涡眼。

    “就是这里。”艾拉通过内部通讯确认。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浮岛结构稳定,能量场相对内敛,可以作为‘种子’的基质和初期屏障。托姆,检查浮岛表面,确认没有活跃的能量流经或异常脉动。瑟拉,持续监测环境光谐波动,记录任何可能因我们靠近而产生的变化。”

    托姆应了一声,像经验丰富的登山者一样,利用抓钩和靴底的微吸附符文,小心地“走”上晶体浮岛的表面。晶体触感冰凉而坚硬,出乎意料地并不光滑,有着细微的、天然的纹理。他仔细检查着,用特制的、对能量敏感的小型探针触碰几个关键点。“表面能量平稳,未发现危险脉动或侵蚀性反应。结构……看起来很结实,但某些连接处可能是脆弱的晶体簇,需要避开。”

    瑟拉则悬浮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护目镜后的眼睛专注地扫视着周围。她努力过滤掉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意义的光彩流动,专注于寻找规律性的、可能代表环境“基础心跳”或隐藏危险的特定模式。“环境波动……因我们和浮岛的扰动,局部出现了涟漪,类似水波,但正在缓慢平复。未观察到明显敌意反应或警戒性模式变化。”

    莱恩留在稍后方,担任警戒和统筹。他看着队员们如同在无形的冰面上谨慎作业,心中那份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隐约不安,稍稍被这种有序的行动安抚。他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艾拉从自己背包最核心的保护层中,取出了一个由多层能量抑制材料包裹的容器。容器打开,里面是一枚大约拳头大小、呈现出奇异半透明琥珀色的多面体晶体。这晶体本身就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明暗交替,内部仿佛有细小的金色光脉在循环流转。它散发出的能量气息非常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一丝……生命感。那是来自翡翠梦境的、经过林精祝福的生命能量,与源自星灵遗迹的催化符文完美结合的产物——“谐波水晶种子”。

    “原理基于‘涟漪之约’和我们对光谐能量吸收模式的反向推导。”艾拉一边解释,一边用特制的、布满引导魔纹的镊子,小心地将“种子”夹起,“它将作为‘根’,嵌入这片异质的能量土壤。通过我们以特定频率和模式提供的初始魔力滋养,它会开始缓慢生长,主动吸收环境中的光谐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稳定的、可供我们利用的结构——一个微型的、活着的‘谐波前哨站’。”

    她在托姆确认最稳定、能量场也最平顺的一块晶体平面上,选择了一个天然的小凹槽。用同样特制的刻针,在凹槽周围蚀刻出极其细微的引导与共鸣符文,这些符文的纹路借鉴了光纹生物身体上那些流动图案的简化形态。然后,她将“谐波水晶种子”小心翼翼地嵌入凹槽中心,确保其与蚀刻的符文完全接触。

    “现在,开始初次共鸣滋养。”艾拉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专注。她示意瑟拉和莱恩靠近,围成一个松散的防护圈。她自己则将双手虚按在“种子”上方约一寸处,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没有华丽的咒文吟唱。只有极其精微的魔力调控。艾拉通过指尖释放出细若游丝的魔力流,这些魔力流被她调制成一种复杂的、不断循环变化的频率组合,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专门为这颗“种子”谱写的摇篮曲。这是基于对晶歌裂隙基础能量谐波的研究,模拟出的最可能被“种子”识别并接受的“生长指令”。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种子”依旧静静躺在凹槽中,缓慢明灭。周围的光海依旧无声流淌。

    几分钟后,瑟拉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同。“它……它在‘听’。”她低声说,护目镜后的眼睛紧盯着“种子”,“周围的能量流……在非常非常缓慢地向它汇聚。不是被吸引,更像是……它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开始和环境的某个底层频率同步,然后……像海绵一样,开始吸收那些同步的能量。”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变化出现了。“谐波水晶种子”原本琥珀色的半透明晶体内部,那些金色的光脉流动速度明显加快,并且开始向晶体边缘“生长”,延伸出极其纤细的、发丝般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血管,触碰到艾拉蚀刻的引导符文后,便沿着符文的轨迹蔓延开来,仿佛在解读和学习着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更神奇的是,以“种子”为中心,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能量膜,开始如同水母张开般,缓慢地向四周扩张。这层膜最初只有巴掌大小,但它所覆盖的区域,那种无处不在的、微弱的皮肤刺痛感明显减弱了。同时,浮岛表面那微弱的内禀能量场,似乎也因为这层膜的出现而被轻微地“梳理”和“稳定”下来。

    “成功了。”艾拉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疲惫交织的光芒,“初始共鸣建立。‘种子’已经开始吸收环境能量,进行自我构建。生长会很慢,但方向正确。”

    接下来的时间里,探险队开始了轮流作业与值守。艾拉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为“种子”补充一次特定模式的魔力滋养,引导其生长方向。瑟拉负责持续监测“种子”的生长状态和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托姆和莱恩则负责警戒,警惕可能来自光海深处或那些漂游光纹生物的未知反应。

    生长确实缓慢。几个小时过去,那层能量膜只扩张到直径约两米左右,厚度也仅如蝉翼。从“种子”蔓延出的金色纹路在浮岛表面形成了简单而优美的网络,如同冰雪中绽放的霜花。在这个网络的中心,“种子”本身微微膨大了一圈,色泽变得更加温润,内部的光脉流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缓慢脉动的核心。

    然而,就是这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变化,却给探险队员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安慰。在这片全然陌生、法则迥异、没有土地、没有空气、没有上下左右的虚空光海中,他们亲手“种下”了一点来自家园的、具有生命感的造物。这一点点微弱但稳定的光芒,这一点点能够提供微弱庇护、梳理混乱能量的领域,成了他们在无尽异乡中,第一个坚实的、象征性的立足点。

    它不仅仅是一个前哨站的技术雏形。它是一份宣言,一个用融合了两个世界智慧的创造,向这片古老光海发出的、温和而坚定的低语:我们在此,我们学习,我们扎根。

    当第一轮值守结束,莱恩替换下艾拉,让她去休息和补充能量时,他独自悬浮在正在缓慢生长的“谐波前哨站”旁。他看着那珍珠般的光膜,看着浮岛表面蔓延的金色纹路,又抬头望向光海深处那些巨大的晶体簇和悠远漂游的光纹生物。

    一种奇特的感受涌上心头。他们不再是纯粹的、无根的漂泊者。他们有了一个起点,一个需要守护和培育的微小家园。尽管它如此脆弱,如此渺小,如同投入永恒光海中的一颗沙砾,但那沙砾之中,却蕴含着一整个世界的求生意志与创造智慧。托姆在不远处的一个晶体突起后警戒,瑟拉在记录数据,艾拉在抓紧时间休息。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这颗正在扎根虚空的“种子”的一部分。

    光海无声,缓缓旋转。但在这一隅,一点来自异乡的生命韵律,正以晶体和能量的形式,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开始搏动。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