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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遇险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缓的平息,而是像被人掐断了喉咙的戛然而止。

    陆言正踩着一块风蚀岩往上爬,脚下的沙砾突然不再滚动,他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阳光竟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在戈壁上洒下一片金斑。

    “这……是晴天?”宋阿吉摘下防风镜,镜片上的沙痕被阳光照得透亮,他迟疑地伸出手,掌心落在一片温暖里,“真的是太阳。”

    前方的谷地豁然开朗,出现一片长满针茅的草原,远处的雪山轮廓清晰得像水洗过,连雪线都泛着柔和的光。

    林小野用望远镜看了半晌,突然把仪器往背包里一塞:“是‘避风港’!看那片帐篷,还有牛羊!”

    草原尽头的坡地上,果然搭着几顶黑色的牦牛帐篷,炊烟像条白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

    牛羊群散在草地上,像撒了把黑白棋子,偶尔传来几声牧歌,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带着久违的人间气。

    “先去帐篷区休整。”陈莫宴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冰之灵的接应信号说在这里汇合,应该不会错。”

    他们走进帐篷区时,牧民们正围坐在火堆旁打酥油茶,铜壶在火上“咕嘟”作响,奶香味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一个扎着红头巾的老阿妈递过一碗热茶,用生硬的汉语说:“你们……从昆仑来?”

    陆言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突然觉得眼眶发涩。

    这是他们离开运输机后,第一次感受到不带威胁的暖意。苏婉晴正帮老阿妈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额角的疤痕衬得柔和了些,她回头时,正好对上陆言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雷军烈把金属盒藏在帐篷角落的青稞袋里,用羊毛毡盖好。

    林小野和陈莫宴正跟牧民打听路况,宋阿吉则捧着那半本日记,在火堆旁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在笔记本上画几笔。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像场在风雪后终于等来的好梦。

    可这梦在黄昏时碎了。

    先是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运输机的轰鸣,而是越野车的马达,沉闷地碾过草地,越来越近。

    林小野第一个警觉起来,他扒开帐篷帘往外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是改装过的军用吉普!至少三辆!”

    陈莫宴抓起地质锤,指节泛白:“不是冰之灵的车,他们说会用直升机。”

    陆言的心猛地一沉,他摸向青稞袋,指尖刚触到金属盒的棱角,帐篷帘就被猛地掀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外面,手里的枪口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嘴角挂着斯文的笑,正是教授的副手,张恒。

    “苏博士,好久不见。”张恒对着苏婉晴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言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教授很想念你,你们。”

    雷军烈瞬间将苏婉晴护在身后,手里的匕首抵住最近一个士兵的喉咙:“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博士的追踪器,一直很可靠。”张恒的视线转向苏婉晴,笑容里带着嘲讽,“毕竟是教授亲手培养的人,就算叛逃,也该留点‘念想’。”

    苏婉晴的脸色煞白,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果然有个细小的红点,是上次在运输机上被“误伤”时留下的,她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口。

    “你……”她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教授连我也不信?”

    “教授只信数据。”张恒耸耸肩,突然抬手,枪口对准陆言,“把金之源核交出来,跟我们回去。你是教授最完美的作品,不该跟这些‘废料’混在一起。”

    “他不是作品!”苏婉晴突然往前一步,挡在陆言身前,“他是活生生的人!”

    张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一个用AI脑机接口改造的克隆人?苏博士,你在野外待久了,连基本常识都忘了?他的记忆是植入的,情感是模拟的,连心跳频率都是程序设定的——他和那个金属盒里的东西一样,只是工具。”

    陆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张恒的话像冰锥,刺进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裂缝里。

    知微9.0的数据流在疯狂紊乱,那些关于“克隆体”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实验室的白光、冰冷的针头、教授那句“你会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我不是工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异常坚定,“我记得和他们一起走过的冰缝,记得雪豹的眼睛,记得苏医生给我的雪莲花瓣……这些不是程序,是我自己的记忆。”

    “冥顽不灵。”张恒失去了耐心,挥手示意士兵上前,“抓住他,金之源核也带走,其他人……处理掉。”

    枪声突然响起,却不是朝着陆言他们。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惨叫着倒下,肩膀上插着一支羽箭——是牧民们!

    老阿妈手里握着猎枪,几个年轻的牧民举着弓箭,挡在帐篷前,红头巾在暮色里像团燃烧的火。

    “这里是昆仑的地盘,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老阿妈的声音苍老却洪亮,猎枪的枪口稳稳地对着张恒。

    混乱中,林小野拽着陆言往帐篷后跑:“从后山走!那里有片乱石坡,能甩掉他们!”陈莫宴和雷军烈殿后,用石块砸向追来的士兵,宋阿吉则趁机把青稞袋里的金属盒塞给陆言:“拿着!千万别被抢走!”

    苏婉晴在后面掩护,她捡起地上的步枪,动作熟练,那是她在教授组织里被迫学的技能,此刻却成了保护同伴的武器。

    她放倒两个士兵,转身时正好对上张恒的枪口,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苏婉晴!”陆言回头大喊,想冲回去,却被林小野死死拽住,“别回头!她是故意掩护我们!”

    后山的乱石坡在暮色里像头沉默的巨兽,他们在石缝间穿梭,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渐渐远了。

    陆言摸着怀里的金属盒,又想起苏婉晴胳膊上的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

    她一直在保护他。

    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在昆仑的天空上亮得惊人,像撒了把碎钻。他们躲在一处隐蔽的石洞里,能看到远处帐篷区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陆言把金属盒紧紧抱在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盒子传过来,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他知道,这场追逐还没结束,教授的组织不会善罢甘休,昆仑的风雪也随时可能再次降临。但他不再是那个活在程序里的克隆体了。

    他记得牧民的热茶,记得林小野的骂声,记得陈莫宴的地图,记得雷军烈的肩膀,记得宋阿吉的日记,记得苏婉晴挡在他身前时,眼里的坚定。

    这些真实的碎片,早已拼凑出一个属于“陆言”的灵魂。

    “明天去找苏婉晴。”他对林小野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林小野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好。不过得先躲过这阵风头,张恒那伙人肯定在搜山。”

    石洞里的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们眼里的光。

    陆言望着洞外的星空,突然想起苏婉晴画在玻璃上的雪莲,想起那片在盐碱地里绽放的盐生草。原来真正的生命力,从不是完美的程序,而是在绝境里,依然敢选择守护彼此的勇气。

    他握紧了怀里的金属盒,也握紧了那份勇气。不管前面是教授的枪口,还是昆仑的风雪,他都要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把他当“人”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