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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你不要过来啊!
    直到视线中的那道身影彻底的消失过后,刘松砚这才收回注视着的目光。转而朝向了面前紧闭着的房门,准备抬手敲门通报一声后进入。此刻的少年虽面色平静,可心底却藏着火气。毕竟自己家的妹妹...安昭然躺在那里,脊背僵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宁梦瑶的手指很稳——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她将热毛巾覆上安昭然的额头时,指尖没有一丝颤抖;镊子夹起眉尾细毛时,动作精准得像在画一条直线;棉签蘸取卸妆液擦过眼睑边缘,力道均匀,不轻不重。可安昭然能感觉到,那双停在自己太阳穴旁的手,在第三次调整角度时,食指关节微微泛白。房间太安静了。空调低频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隔壁偶尔一声玻璃器皿轻碰的脆响……全被放大。而最清晰的,是宁梦瑶喉间一次极短的吞咽。“他以前……从不用这个牌子的洁面。”宁梦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挑的,薄荷味,凉感强一点。”安昭然没睁眼,睫毛却颤了一下。她记得。去年冬天宁梦瑶送过他一支同款试用装,说“你总说脸油,试试这个控得稳”,他当时随手搁在浴室窗台,三天后就不见了。后来才知道,是被刘长存拿去用了——他嫌自己用的那支太刺激,换成了这瓶。原来宁梦瑶一直记得。“他现在……用这个?”安昭然终于出声,嗓音有点哑。宁梦瑶没立刻答。她垂着眼,用小刷子蘸取温和的磨砂膏,在安昭然鼻翼两侧打圈。动作缓慢,像在描摹一道早已熟稔的轮廓。“嗯。上周三订的,我帮他选的。他说……洗完不紧绷。”安昭然喉头微动。不是因为那句“他说”,而是因为宁梦瑶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复述一个男人的日常,倒像在确认天气预报——“今日晴,偏南风三级”。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元旦那天晚上,刘长存坐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捏着那支新洁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标签,忽然说:“宁梦瑶挑的,她说我这张脸经不起折腾。”当时安昭然正往他杯里续茶,水线漫过杯沿两毫米,她没抬眼,只应了一声“哦”,手指却把茶壶柄攥得发烫。原来那支瓶子,早被宁梦瑶记进备忘录里了。“他……还提过别的吗?”安昭然问得极轻。宁梦瑶的手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动作。她取来温热的蒸汽喷头,悬在安昭然面部上方十五公分处。“提过你。”她顿了顿,蒸汽雾气模糊了她的眼睫,“说你煮的银耳羹,甜度刚好,放凉了也不会腻。”安昭然闭着眼,却觉得眼眶发酸。不是委屈,是钝痛。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反复刮擦着旧伤疤——那伤疤本已结痂,可刮着刮着,血丝就渗出来了。她想起昨天晚饭后,刘长存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她倚在门框上问他:“宁梦瑶今天约你去美容院,你答应了?”他头也不抬,水流哗哗冲刷着盘底残渣:“嗯。她说我毛孔粗大得像筛子。”她笑了一声,转身去擦餐桌,抹布在木纹上拖出湿漉漉的印子,心口却像被那句“筛子”戳了个小洞——原来他连这种话,都肯对宁梦瑶讲。可此刻听宁梦瑶复述,那句调侃竟像裹了蜜糖的针。“他最近……睡得晚吗?”安昭然突然问。宁梦瑶正用黑头导出液敷她鼻头,闻言指尖一顿,药液顺着指尖滑下一滴,砸在托盘里。“嗯。凌晨一点多还在回邮件。”她声音很平,“我给他买了褪黑素,他放抽屉里没吃。”安昭然没说话。她知道那个抽屉。书房左手边第三个柜子,锁扣坏了,每次拉开都卡一下。刘长存总说“修修就好”,却三年没换过新锁。她见过他深夜伏案,台灯只开一盏,光晕缩成小小一圈,把他半张脸沉进阴影里。那时她端着牛奶推门进去,他合上笔记本,屏幕反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粒将熄的星火。原来那点微光,也曾照进另一个人的眼睛。蒸汽持续喷吐,安昭然的脸颊开始发烫。宁梦瑶俯身调整角度,发梢垂下来,扫过她额角。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安昭然猛地绷紧了下颌。“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非得……和你一起去?”宁梦瑶的动作彻底停了。她没抬头,只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极淡的月牙形旧痕——那是三年前婚戒摘下后留下的印记。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蒸汽机发出轻微的提示音,红灯开始闪烁。“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器声吞没,“一个……能光明正大靠近你的理由。”安昭然猛地睁开了眼。宁梦瑶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很静,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可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没。“你搬家那天,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宁梦瑶说,“新房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出一点光。他数了数,一共七次,你从客厅走到卧室,又折返回来。”安昭然喉咙发紧。她当然知道。那天她故意没拉严窗帘,故意在落地镜前多站了五分钟,故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着——亮着一张她和刘长存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合影。照片里他手臂搭在她肩上,拇指无意蹭过她锁骨,海风把两人头发吹得凌乱,可笑容都像刚晒透的棉花糖。她以为那是场心照不宣的试探。原来他早把试探刻进了呼吸里。“他跟我说,”宁梦瑶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说你最近总看手机,笑得特别傻。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安昭然的心跳骤然失序。她想起那个下午——她蜷在沙发里回宁梦瑶的消息,对方发来刘长存做护理时的偷拍照:他闭着眼,脸上敷着绿泥膜,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唇角。配文是:“你看他像不像刚睡醒的树懒?”她当时笑得肩膀发抖,手机差点滑进抱枕缝里。原来那笑声,早被另一双耳朵,悄悄收进了抽屉最底层。宁梦瑶开始为她敷面膜。冰凉的精华液贴上脸颊时,安昭然终于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答应?”面膜纸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可宁梦瑶依然能看见她眼尾细微的抽动。“因为我想看看。”宁梦瑶将最后一片纸按紧她颧骨,“看看他到底……有多舍不得你。”她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抚过安昭然眉骨下方一处极淡的痣——那是刘长存总爱亲吻的地方。“也想看看,”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敢不敢亲手撕开这层窗户纸。”安昭然闭上了眼。面膜纸下,泪水无声渗出,迅速被精华液稀释。可宁梦瑶没擦。她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滴泪沿着安昭然太阳穴滑进发际,看着她喉间滚动的弧度,看着她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的手指。直到计时器响起,宁梦瑶才起身取下她脸上的面膜。撕下的瞬间,安昭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好了。”宁梦瑶说,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等十分钟,我再帮你按摩放松。”她转身去洗手台冲洗工具,水流声哗哗作响。安昭然望着天花板上规律旋转的排气扇,忽然问:“你恨我吗?”水声停了。宁梦瑶没回头,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拧干毛巾。“恨?”她重复这个词,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连恨的力气,都用来找工作了。”她转过身,将温热的毛巾覆上安昭然额头:“刘长存帮我联系过三家公司。HR看完简历就摇头,说‘宁女士,您这履历跨度太大’。”她顿了顿,毛巾边缘微微颤抖,“可他们不知道,我给刘长存当助理那两年,替他改过十七版企划书,陪他熬过四十二次通宵,连他咖啡里要加几分糖都记得清清楚楚。”安昭然怔住。她从不知道这些。“后来我辞职那天,”宁梦瑶的声音忽然很轻,“他把我送到楼下。车里放着《卡农》,音响有点破,小提琴声嘶哑。他没说话,只是把一张卡递给我,里面是他半年工资。”安昭然猛地坐起身:“他给了你钱?!”“不是钱。”宁梦瑶摇头,将毛巾叠好放进篮子,“是股权。他把我名字加进了新公司的原始股东名单。说‘你设计的东西,值得分红’。”安昭然愣在原地。她想起刘长存书房保险柜里那份从未示人的文件——蓝皮封面上印着“星野创意”四个字,内页密密麻麻全是签名。她曾好奇翻过,却只看到一串陌生名字。原来其中一页,早被刘长存悄悄填上了宁梦瑶的姓名。“他从来……都没真正放弃过你。”宁梦瑶看着她,眼神清澈得惊人,“放弃的,只是他自己。”安昭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窗外忽有鸟群掠过,翅膀扑棱棱拍打玻璃。宁梦瑶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住:“对了,他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十点,新房钥匙放物业前台。他说……”她侧过脸,阳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将那道旧痕照得纤毫毕现。“他说,你要是不想搬,他就把整栋楼买下来,给你当游乐场。”门轻轻关上。安昭然独自躺在那里,面膜纸早已干涸发硬。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到额角残留的温热。那温度像一小簇火苗,沿着血脉向上攀爬,最终烧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薄冰。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来自敌意,而是源于太过温柔的纵容。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刘长存浑身湿透冲回家,西装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锁骨上一道新鲜血痕。她慌忙去拿医药箱,他却攥住她手腕,雨水顺着他发梢滴在她手背:“别管我……你快去看看宁梦瑶!她一个人在工作室改图,电路跳闸了,现在整个楼层都黑着!”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甩开他的手,冷笑:“你倒是记得她怕黑。”现在她终于懂了——他记得所有人的恐惧,唯独忘了自己也会疼。安昭然掀开面膜,坐起身。镜中女人脸颊泛红,眼尾微肿,可眼神亮得惊人。她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悬在刘长存的名字上方,迟迟未落。这时,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宁梦瑶。只有五个字:【他刚打翻了咖啡。】安昭然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原来这场精心布置的围猎,猎物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笨拙地,把自己剖开递到她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