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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羯胡兽
    杨虎察觉到军中弥漫的低落情绪,召集全军:

    “弟兄们!怕什么?唯有战死者的灵魂,才能听见英灵殿的召唤!那里有跑不到头的草场、吃不完的牛羊、喝不尽的美酒和永不老去的美人!”

    这番演讲,让羯人和五部胡人士卒瞬间红了眼,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与欢呼声。

    这里插一句,自从杨聪得到善戒城后,便借助衣冠道将这座诞生在于海市蜃楼中的城市,神化为勇士灵魂接引之所。并州朝廷宣传:凡是忠心杨氏,奋勇作战而死者,死后灵魂可入善戒城,也就是英灵殿。

    杨虎见由中洲人组成的部队,对此反应冷淡,兴致不大。

    他索性把心一横,吼道:“破城之后,容尔等掳掠十日!”此言一出,全军士气大震,财富与杀戮的欲望压过思乡之情。

    杨虎整顿兵马,准备一鼓作气,踏平秦州主城。

    然而,当大军再次推进到城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昨日那些被炸得残破不堪的城墙缺口,竟在一夜之间修复的完好如初,仿若神迹。

    杨虎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刘琨道:“天神佑我,尔等必死于城下。”

    杨虎槊指城头:“狗贼,只会耍弄阴谋诡计,有本事下城与我一战,咱们真刀真枪斗个输赢。”

    关柱抓住刘琨的手:“城主,让末将去吧。”

    刘琨道:“好,切记我对你说的话,不可恋战。”他对城下喊道:“杨家的狼崽子,我就派一人与你斗将!”

    城门大开,关柱单骑跃马,提刀来至阵前。

    杨虎见来将须发皆白,不由狂笑:“哈哈哈!秦州儿郎是死尽了吗?派一个老不死的出来!”

    关柱怒喝:“休要废话,看刀!”

    双方策马冲锋,交错瞬间,关柱一刀劈下。杨虎举槊,轻易荡开,感觉对方力道适中,更是轻视,回头便是一枪。谁料,关柱猛然回头,凤眼微睁,头顶先祖牌位浮现,竟是请神附体。

    他一计拖刀斩,青光闪过。

    杨虎手中灵金长槊应声而断,刀光余势未衰,狠狠砍在他的肩膀之上,一路斜劈至胸膛。

    杨虎从马上摔下来,蛊虫运转,不断修复伤势,同时头顶钻出盘羊角,毛孔中涌出金色的浓密鬃毛,化作半人半羊的怪物,朝关柱撞过去。

    刘琨从城头跃下,两手顶住撞来的羊角,与杨虎缠斗在一起。

    关柱脸色苍白,见刘琨渐渐落入下风,猛一咬牙,再次燃烧精血和灵魄,祭出先祖牌位。

    “偃月青龙斩!”刀影划过,杨虎头顶那双盘羊角齐根而断。

    本命蛊角被断,杨虎喷出一大口鲜血,狼狈不堪地逃回本阵。城上城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眼见杨虎重伤败逃,秦州守军士气大振,刘琨下令全军出击!

    本就士气低落的羯胡前锋一触即败,后方中洲军阵见势不妙,更无心恋战,纷纷丢弃辎重,一路溃逃百里,方才勉强收住阵脚。

    战场杀声渐息,刘琨却无暇庆祝。

    他在关家府邸,望着奄奄一息的老将军关柱。床榻前,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侍奉在旁,那是关柱之子关鸣。

    关鸣道:“这么短的时间,连续两次请神上身,耗尽精魂,我爹恐怕熬不过去了。”

    关柱的老妻闻言,泣不成声,捶打着儿子:“不许胡说!不许咒你爹!”

    关鸣蹲下身,紧紧握住父亲指向桌上先祖牌位的手指,一字一句道:“爹,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放心,这个家我能扛起。”

    关柱欣慰的点点头,看向刘琨。

    刘琨道:“关老放心。自今日起,关鸣便是我刘琨的义子!只要我刘琨在一日,必视如己出,教他成才,护他周全!”

    闻言,关鸣朝刘琨叩首行礼。

    关柱手臂垂落,撒手人寰。

    “爹——!”

    一直强装镇定的关鸣,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扑在父亲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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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杨氏溃兵,一路仓皇奔逃至关中、河东。

    杨勒闻讯大惊,当即离开晋阳,率兵赶来支援。他本来准备先收拢溃兵,再重整旗鼓,反攻秦州。可一入关中就发现不对,四周乡镇残破,百姓流离,田野中满是野草。

    杨勒道:“这是怎么回事?”

    亲信去查,片刻后回报:“是、是咱们的人干的,那些百姓一见我就跑,大喊羯胡兽。”

    闻言,杨勒大怒:“速传杨虎来见我!”

    杨宣趁机禀报:“父亲,杨虎轻敌冒进,带着先锋军甩开后续部队,只带三日口粮,强攻秦州失败,只能掳掠附近州县,以充军资。”

    杨勒道:“你不要说了!崔游,立刻从河东调运粮草,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待到芒种之后,冬小麦成熟,农忙结束,杨勒军这才挥师东进。

    然而,此时杨勒军面对的并非孤城困守的刘琨,而是携大胜之威,自河西归来的李逋等人,破凉军与归义军汇聚于城内,跃跃欲试。

    之前秦州城墙的缺口,都是刘琨用纸,糊出来的把戏,随着城墙修复,现在已是实打实的固若金汤。

    当探明这些情报后,杨勒长叹一声,掷鞭于地:“晚矣,晚矣!时机已失!”

    杨虎愤然道:“义父,不破秦州,难道真要看着那些无名鼠辈尽取河西五郡吗?”

    杨勒道:“昨日刚到的密报,李逋早在七日前便已攻破凉州城,斩杀巫王,河西全境平定。”

    杨宣道:“爹,此战若再继续下去,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徒耗我军元气。”

    杨勒道:“崔游,你怎么看?”

    崔游道:“大公子的话有道理。取得河西不重要,关键是保住关中。现在的局势,议和才是上策,不然一直打下去,纵使胜了,取得秦州,李无咎也能炸毁直道,退守凉州。若是败了,则关中尽丧,元气大伤,我军将无力攻略河北。”

    杨虎道:“议和?可笑!懦夫!”

    崔游没搭理他,继续道:“李无咎已成气候,一旦结下死仇,西荒商路将彻底断绝。到时赤涅、灵金无法输入,并州的草药、瓷器、铁器无法输出,将会损失一笔不小的财富。”

    杨勒心有不甘:“李无咎驾驭金乌蛊,手持六合剑,假以时日,必跻身天下高手之列。此时不除,实乃养虎为患!”

    “没错,不杀刘琨,不斩李无咎,我杨虎誓不为人!”杨虎按刀附和。

    “若不是你纵兵劫掠,杀民充粮,弄得关中人心尽失,父帅怎会贻误最佳战机。”杨宣讥笑道。

    “我先锋军只带三日粮草,秦州久攻不下,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麾下儿郎活活饿死吗!”

    “呵呵,汝知道关中百姓是如何看待我们杨家的吗?他们都视我等为吃人的羯胡兽。”

    “利刃之下,谁敢妄言!”杨虎抽出佩刀。

    “都给我住口!”杨勒拍案而起,两人顿时噤声。

    这时,亲卫手持秘信进入帐中:“报——!大帅,晋阳王府,八百里加急!”

    杨勒拆开信函,目光扫过,脸色微变:“退兵,议和。”

    杨虎道:“大王不在,杨聪那小子凭什么命令义父?”

    杨宣拿着信:“看清楚,这是大王的亲笔手令。”

    杨虎看向崔游,崔游点了点头。杨虎顿时没了脾气:“这么说,伯父…大王回来了。”

    自并州主帅、晋阳王杨渊神秘失踪后,其子杨聪因年轻而威望不足,一直专注于构建情报机构——日月司。

    所以近两年来,并州军政大权实则旁落于杨勒之手。

    这段时间,杨勒也是处事谨慎,对杨聪礼敬有加。而反观杨虎,则跋扈张扬。

    他眼见杨渊久无音讯,流言不断,便心中笃定,主公再难归来。因此在他心中,并州的未来,必以义父杨勒为尊。所以这段时日,他纵兵劫掠、杀良冒功,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却万万没料到,杨渊竟然回来了。

    此刻,看着杨渊亲笔手令,杨虎不禁面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杨勒看他一眼:“虎儿,劝你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现在就回晋阳养伤,顺便协助少主,完善日月司。”

    杨虎道:“孩儿愿随义父征战,不愿离去。”

    杨勒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要怕,去吧,少主那边我已经为你说情了。”

    听到这话,杨虎才稍稍安心,跪地磕头,驾马返回晋阳。

    杨勒下令:“崔游,由你制定后续和谈事宜。”

    崔游道:“遵命。”

    杨勒道:“宣儿,点五千精锐,随我一同前往秦州城下,我要亲自去会一会李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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