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死海，星鲸心室。
“嗡——”
空气中的腥甜味陡然浓郁了十倍。粘稠的尸气如水银般从四面八方灌入，将这片空间死死封锁。
黑瞳身后的阴影里，那一根根与龙骨融合的血肉触手，像是发了狂的巨蟒，瞬间填满了整座心室。
“修罗 · 尸域。”
黑瞳那张只剩牙床的嘴咧开，发出破风箱般的嘶笑。他的独眼中鬼火跳动，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狡诈：
“飞升境的肉身……啧啧，好东西啊。”
“可惜，在这红莲死海，天道压制一切灵力。你们那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里能发挥出三成吗？化神初期？还是更低？”
他一语道破了叶尘等人的死穴。
“在这里，我是不死的。而你们，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砰！”
萧无忌一步跨出，挡在叶尘身前。
黑金鬼手爆发出刺目的金芒，一拳轰出。
那足以崩碎山岳的物理怪力，轰在迎面袭来的三根触手上。
“噗嗤！”
触手炸裂，碎肉飞溅。
但这一次，萧无忌的脸色变了。
那些碎裂的血肉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黑色的尸水，顺着他的拳头反向攀爬。
“滋滋滋——”
他那具经过虚空淬炼、堪称金刚不坏的飞升境肉身，竟然在尸水的腐蚀下冒起了白烟。
“没用的。”
黑瞳悬浮在半空，下半身的血肉战舰与脚下的鲸尸祭坛彻底融合。他就像是这具千里尸骸诞生的恶性肿瘤。
“这头星鲸积攒了万年的怨气，专破金身。你们不敢解开封印引来星主，就只能被我活活耗死。”
“嗖——”
林青竹手中落月剑挥舞，寒冰剑气试图封冻四周。但那蓝色的寒冰刚一离剑，就被周围沉重的死气压碎。
“噗！”
林青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境界被压制太狠，她连法相都开不出来。
局势瞬间崩坏。
无数触手缓缓收拢，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将三人一船死死困在祭坛中央。
叶尘站在萧无忌身后，一直没动。
他死死盯着不可一世的黑瞳，眼底闪过一丝憋屈的寒芒。
叶尘：【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全盛时期，这种靠尸气堆出来的半步化神，老子一巴掌能拍死十个。但现在……一旦我解开封印，东华那老狗的剑意下一秒就会跨越星系斩过来。】
【既然修为不能用，那就用“规则”。】
他叹了口气，反手将铜刀插回刀鞘。
“阿哑，退下。”
叶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萧无忌身形一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拳后撤，护在苏清寒身侧。
叶尘伸手入怀。
他摸出了一个被层层符纸包裹、显得有些陈旧的紫檀木盒。
木盒出现的瞬间。
黑瞳那只燃烧着魂火的独眼猛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就像是野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那是什么？”
黑瞳厉声尖叫，控制着漫天触手疯狂刺向叶尘，试图在危机爆发前扼杀变数。
“那是……教你做人的规矩。”
叶尘手指微动，挑开了木盒上的封印符箓。
“啪。”
盒盖弹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但在盒子打开的一刹那。
整个心室，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喧嚣的触手摩擦声、死海的波涛声、甚至连黑瞳那得意的狞笑，都在这一刻消失。
视野中的色彩被强行剥离。
赤红的火之精、蔚蓝的水之精、惨白的骨头、黑色的腐肉……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绝对的黑与白。
在这黑白二色的死寂世界里，叶尘手里捏着的一截灰白色的指骨，成了唯一的“真实”。
【人皇指骨】。
这是一件不论境界、无视防御、直指因果的规则级杀器。
叶尘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一双眸子却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漠然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
他抬起手。
捏着那截指骨，对着半空中那个惊恐万状的黑瞳，轻轻一点。
“尘归尘。”
“土归土。”
口含天宪。
这是降维打击。
“不……这是什么力量？！我与鲸尸共生！我是不死……”
黑瞳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催动脚下的死气试图再生。
但无济于事。
从他的脚底开始。
那艘与他血肉相连的白骨战舰，那些坚不可摧的龙骨，那些疯狂蠕动的触手……像是经历亿万年风化的沙雕，在一瞬间崩解。
没有血，没有肉块，也没有尸水。
只有漫天飘扬的灰色尘埃。
这种崩解顺着他的双腿蔓延而上。
腰腹、胸腔、脖颈……
黑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飞灰。他引以为傲的“环境不死身”，在这根指骨的“寂灭法则”面前，就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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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
他最后的一个音节还没吐出，那张扭曲的脸便彻底散开，化作一缕轻烟。
一息之间。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尸域，空了。
只剩下一堆厚厚的、灰白色的骨灰，静静地铺满了祭坛。
“啪。”
叶尘合上木盒。
世界的色彩如潮水般涌回。
声音重新入耳。
“咳咳……”
叶尘身子一晃，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金色的本源精血。
他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只是一眨眼，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便生出了一头如雪的白发。
那是指骨抽取的代价——三十年寿元，以及他体内仅剩的一点本源。
“叶尘！”
苏清寒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叶尘。
她看着叶尘那满头白发，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尸域，眼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是超越了化神，甚至超越了星魁境的力量。
“别晃……再晃就真散架了。”
叶尘推开苏清寒，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将木盒重新封印，塞回怀里。
他那双恢复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赢钱后的疯狂。
“阿哑，青竹，别愣着。”
叶尘指了指头顶那两颗因为失去了压制、开始剧烈震颤的双生灵源。
“黑瞳死了，这鲸尸的结构也要塌了。”
“把那两个‘大灯泡’摘下来！”
“咱们……跑路！”
话音未落。
“轰隆隆——！！！”
脚下的祭坛开始剧烈龟裂。
失去了黑瞳这个“尸气中枢”的支撑，这座维持了万年的鲸落秘境，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结。
头顶的食道壁开始坍塌，无数巨石混杂着腐烂的血肉砸落。
而那水火两颗灵源，因为失去了平衡，开始疯狂相互吸引、碰撞，激荡出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涟漪。
爆炸，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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